这素来严厉又冷漠的老父亲形象在这会儿隐约有崩塌的迹象,强壮着镇定,对萧雨晴指了指:“她叫你,你去看她吧。”
周然失落地垂了肩。
没事,她排队。
然而,只和褚军站在一块儿,压力和尴尬更甚。褚军给她的压迫感要远远高于萧雨晴,这种压迫感大抵来源于褚晋对于她父亲的记忆和叙事,更为淡漠、颇多负面。
所以直到萧雨晴出来,周然都没有开过一句口,褚军同样也是,不是错觉的话,她甚至觉得旁边那两个警察也都挺不自在的。
周然有些着急了。
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褚军4:47分进,萧雨晴是4:56分进,眼下已经5:06分,距离探视结束剩下11分钟
如果他们对自己的有意见,如果他们不想自己探视褚晋,也是桩容易的事,完全不需要多费口舌,行动证明就好了,毕竟这是医院,自己也不是会闹的人。
5:075:085:095:10
只剩下七分钟了
萧雨晴出来了!
历经一夜的惊惶,无神的眼睛此刻却亮了起来。
周然往前走去了两步,迎面对上萧雨晴的目光,纵使有些不敢,但依旧发自心里的:“谢谢。”
“快去吧。”
周然快步推了门进去,掩着脚步声,跟着医护人员的指引,去到了褚晋身边,才干涸的泪又扑簌不断地掉了下来。
倏无血色的脸孔,僵卧的身体,脸颊脖颈处还有未来得及擦净的污迹,似乎一直延伸至宽大的病号服里。
“疼吗?”周然已然泪眼婆娑,眼前晃得仿若下一脚就要踩空跌倒,跌跌撞撞地扶到褚晋病床前。褚晋身侧的仪器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周然努力撇尽了盛在眼底的泪,仔细确认着上面的数字,看到规律跳动的心电图后,再度有些绷不住了。
“你怎么来了呀?”
褚晋的声音很是虚弱,气息都是短的,身后被术后体位枕抵住,动弹不得。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都哭成这样了,想要伸手安抚她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显然她的女朋友并不想听她这句话,只是重复问她:“是不是疼死了?”
“还行,不去想就不疼。”
褚晋一皱眉,周然就如惊弓之鸟,担心地凑了上来,却又怕自己会碰到褚晋,在仅剩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手:“哪里难受?”
“晕,麻药反应”
“麻药反应”连智齿都没有拔过一个的周然一时间对这四个字都没什么概念。
“得亏刚刚是我妈进来,吐得可厉害了,你看到了估计腿就站不直了。”
“多厉害啊”周然呜一声,不敢想。
“唔”
又想吐了。
褚晋顿时脸都憋得青白,硬生生从喉咙中、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护士。”
“怎么啦?是不是又想吐啦?”icu里的护士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健步如飞,褚晋话音才落人就到了,顺手将一张蓝白色的垫子拿过来,递到周然手里:“来,家属再帮忙托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