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尾音上扬,耐心地等着他的点头。
室内霎时陷入一片静默,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对视的身影,一个执拗坚定,一个复杂挣扎。
良久,楼听澜眼底翻涌的暗潮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沉。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
“你的身体……”
冉青禾知道他这是应允的意思,轻笑一声:“比起我,楼师兄显然应该多多关照一下自己吧。”
她自顾自地又坐回了软榻上,十分自如地倒了两杯茶,一杯又递给楼听澜,茶水温凉,略略抚平了她躁动的心脏。
她开始认真回忆起当时塔狱的情状。
楼弈与千钟走后,她再次回到了怨灵面前,彼时那只怨灵身上的大半怨气已被她引走,所以,它似乎恢复了片刻清明。
趁此机会,她问了它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你是谁?”
可怨灵却回答了她数个名字,数量多到已经数不清了,她虽记得众多名字,但对名字的主人却并不熟识。
唯有最后一个名字,千雪,她曾在无数正史、野史中读到过。
有人说,她是仅次于千钟的第二剑,如今青霄弟子皆熟习的落雪剑法便是由她所创。她在弟子中的威望极高,凡有所求,必有所应。
有人说,若是她如今还在,青霄掌门之位未必不能易主。
“你说,关于它是谁这个问题,它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多的名字。”
楼听澜垂眸听着,敲击案角的手微微一顿,回道:“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名字的主人是她的故人,她只是在……怀念故人。”
当然,这种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
还有一种可能,是两人都已经猜到,但却不愿相信的可能。
他们都见证过,那只怨灵可以吞噬其他怨灵。而元婴境塔狱如今只剩下那一只怨灵,只能说明,弱肉强食,最大的那只怨灵,将其余怨灵已经全部吞噬殆尽。
而那些名字,便是怨灵存在过的证明。
她不太确定地看向楼听澜。
“它念出‘千雪’这个名字时,和念其他名字的感觉……不太一样。”冉青禾努力捕捉着那一刻的模糊感知,“其他名字,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重复,而‘千雪’却像是……”它的本名。
楼听澜声音干涩,抬眸看向她,似乎在寻找着某种慰藉。
“那第二个问题呢?”
她的神色带着郑重,“第二个问题是,他是谁?”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你也再清楚不过。”
“楼逸之。”
“的确”,楼听澜回道,“我每一次进入塔狱,都能够听到,它……在呼喊我父亲的名字。”
“每一次。”他重复道。
“它见到静心剑会怔住,是因为,这把剑,是我父亲赠予我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