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以为,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无静或许是在利用你?”沈折舟往前半步,油灯光在他瞳仁里缩成一粒金火,逼得阿翻不敢抬眼。
“他知道引妖符,也许这一路上操纵水獭精的人,不是常禄,而是他。目的在炼‘无相傀’,一具一具,拼成他想要的‘家人’,只为一己之私。”
阿翻双手抱住头,指尖嵌进发根,声音发虚:“直到今晚,我才意识到,我或许是错了……”
良久,他抬起头,眼底血丝纵横,“你们快走吧。永宁村的事,你们就不要再管了。‘无相傀’也好,无静是恶人也罢,水獭精已经收了,与缉妖司就没有关系了,你们速速离去。”
“我们走了,那你呢?”沈折舟语气痛且急,“再次消失?”
“我留下。起码,还能牵制无静。”阿翻似乎心意已决。
此事搅得沈折舟心绪如乱麻,他猛地推开木门,几乎是夺门而出,沿着石板一路疾行。
一向平静沉稳他的第一次如此情绪化。
桑雾紧赶在他身后,两条腿倒腾地飞快,才勉强跟上。
沈折舟来到河边,从脚边捡起一颗扁圆石子,腕子一抖,石子擦着水皮掠过,数次轻跳,水花像被打散的碎银。
他又拾,又掷,仿佛每一次力度都在把心口的乱绪一点点抛远。
桑雾在旁无声蹲下,手指在石缝间挑拣,掂量着重量与弧度,挑出最薄、最顺手的几枚。
她没有说话,只把石子一枚枚递到他掌心。
沈折舟微愣,掌心被那一簇微凉又迅速升起的温度烫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收紧,随即接过。
他终于开口:“如果是你,面对现在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这是问话,也是求援。
桑雾语气淡漠:“尊重他人,不干涉。”
沈折舟皱了下眉,“如果是你爱的人,你也能这么冷静吗?”
“爱?”桑雾侧过脸,眼里只有赤裸的不解,“我不明白。”
他顿了顿,退了一步,“不说爱,就假如是你的朋友。”
她想了想,摇头:“我没有朋友。”
“”
两人又沉默,只有石子触水发出轻响。
最后一枚石子在指背一弹,沈折舟的呼吸也随之缓了些,“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桑雾问得直接:“你想把无静抓起来?”
他点头,应得也干脆。
“那你就把证据交给官府。如果无静跑了,他们会像抓我一样,贴满通缉令。”
此话一出,倒逗得沈折舟没忍住,嘴角微微一牵。
“你相信官府,为何还要逃?”
“若我说,我醒过来就在洛水渡附近了,你信吗?”桑雾没等沈折舟回答,认真想了想,说:“我想活下来。”
“我信你。”
沈折舟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望向她,可惜桑雾木头一般。
忽然,桑雾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抬手指向远处的一点流光:“那是什么?”
光点顺着风脉疾行,穿过枝叶,像一颗受了召唤的流星,直落到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