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发间喘息未匀,声音沙哑而颤:“阿雾,你在。”
“我在。”桑雾应得很轻,掌心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安抚。
沈折舟的臂弯却越收越紧,关节绷得发白,他像个惶惶然的孩童,舍不得撒手。
桑雾侧首,唇畔漾出一点笑意,凑近他耳畔半是调侃半是心疼:“看来你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竟还有这般力气。”
沈折舟闻言指节一松,却仍不肯离开怀抱,低声道:“是怪我,弄疼你了。”愧意在他眉目间一闪而过。
桑雾抬眼看他,轻叹一口气:“你总算醒了。这些日子,可把我吓着了。”
沉静片刻,沈折舟从破碎的记忆里拣回一片,唇间艰涩地吐出:“六陶……不在了,是吗?”
这是他不愿确认却不得不问的事实。
桑雾的睫毛颤了颤,还是点头:“嗯。等你歇一歇,我带你去见他。”
沈折舟将额头抵在她颈窝,呼吸炙热而无措,近乎恳求:“别再离开我了。”
“咳咳!”门口传来一声极不耐的咳嗽。
楼弃倚着门框站得叉腰,见两人相拥,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嗓门:“你们两个,先给我松开!”
他说着几步跨来,硬生生把沈折舟的手从桑雾腰间撬开,“松开,山君不是你能随便动手动脚的。”
“山君?”沈折舟这才真正打量起桑雾,发觉她眉宇间多了分沉静的威仪,浑身淡金的纹光若隐若现。
他喉间一滞,刚要开口:“阿雾,你——”
楼弃开口接话:“她已经继承文泽山君的神力,继任新山君。从此之后,你们俩没那个可能了。”
沈折舟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他没有与楼弃辩一句,只回身握住桑雾的手,“阿雾,先去看看六陶。”
“好。”桑雾应下,取过床榻边的外袍递给他。
罗洞的风裹着寒气往外冲,洞顶垂下的冰棱折射冷光。六陶的遗体被冰层温柔而冷酷地封住。
他安静地躺着,像是沉睡的一般,然而所有的生息,早被这片寒冷抹尽。
沈折舟跪在冰前,伸手抚摸,只触到了冰冷。
他的喉间哽住:“十三岁在渭水畔捡他时,他缩在草堆里,耳朵上还留着抓痕,从那以后我们一起流浪,一起抢食。这些年来,从未分开。也是有了他,才不至于在漫长的漂泊里变得麻木而孤绝。”
桑雾立在他身后,她看着冰下那张熟悉的脸,六陶的可爱与顽皮仿佛还在眼前打转,“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六陶就不算白白牺牲。”
“我总觉得自己能护住他,他只要做一个快乐的妖就好。”沈折舟的眼眶红了,“到最后,确是六陶豁出去救了我。终是我对不起他。”
“终究是我不好。”他抬眼看向洞外,片刻后,他做出决定,“就让他留在云墟丘吧。这里,才是他该有的归宿。”
这是沈折舟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云墟丘’,温暖如春,草色新染,清泉沿石罅潺潺而下,薄雾在水面游移,远处有妖影往来,各循本性嬉游,互不侵扰。
这样的平和让沈折舟心生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