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桑雾,瞳仁已被红色浸透,杀意在她眸底成了锋。
崇魅的妖力与她的神力在体内角力,交替涌动。
她仰首:“还不快滚!”
吼声在空中回荡不止,杀气凌厉得令人心生退意。
谢谨侧首,压低声音在翟郡耳边道:“先回去。”
翟郡抹去唇边血迹,强撑起身,果决一喝:“所有人!撤退!”
命令穿过尘烟,捉妖师们互相搀扶着撤向夜色深处。
楼弃怔立在金光里,目光钉住般望着前方,那道被神力撕扯的身影,恍若他久等的人归来。
可桑雾却收不回神力了,神力如燎原之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红雾在她周身翻卷,崇魅的气息却在迅速淡去。
她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桑雾,我走了……”
此刻她才明白,崇魅口中的“自由”究竟是什么。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落进翻涌的神力里,一触即化,连温度都来不及留下。
不远处的瓦砾间,沈折舟强撑着睁开眼,视线被血与尘迷蒙,只辨得桑雾在痛苦中摇晃的剪影。
他唇边溢着血,仍低声念咒。
掌命伞应声离手,腾空而起,伞骨旋转,伞面像一轮沉静的月,将桑雾护在其下,替她收拢那几近失控的神力。
伞影落下的刹那,楼弃回神,身形一掠,妖力如潮,从四面八方裹住她。
稳稳守在她身前,不退半步。
红雾渐去,符纹般的光从桑雾皮肤下缓缓沉寂。
片刻之后,狂躁的神力终于收束,伞面收光,桑雾如一片落叶般缓缓落地。
楼弃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侧过身,命令麾下的妖将沈折舟和六陶的遗体,护送回去。
楼弃将她抱在怀里,又命妖将沈折舟和六陶的尸身一并带了回去。
幻郾城在这一夜得了来之不易的宁息,杀伐之音暂止,风也低了声。
桑雾陷入沉睡,意识坠进柔缓黑暗中。
她再次来到了那片水域,水面静若镜,雾气如绸,脚下每一步都激起七彩的光。
水域尽头,一株曾经干枯如灰的古树此刻枝叶繁密,微光自叶脉间浮起。就在树影与水光交织的地方,那张曾被迷雾遮蔽的面容也渐渐清晰,温润的眉眼,素雅如月,浑身流转着安静而温暖的光辉。
她就是文泽山君。
“桑雾,过来。”声音清澈,如晨风掠过。
桑雾被牵引般奔了过去。
她停在山君面前,气息尚未平稳,心底却先一步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