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
镜子立在案头,承竹指尖抵在镜沿,镜中清清楚楚映着燕生与桑雾凑在茶桌前的身影。
他看了许久,直到镜中的燕生突然抬头,承竹才不紧不慢轻轻挥了挥衣袖。
收起镜子,承竹将那本《长乐城春日谱》揣在怀中,准备像往常一样前往茶楼说书。
走到半途,他的去路被六陶与白凤两人截住。
白凤:“承竹先生,请留步。”
承竹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不知二位拦下我,是有何要事?”
“沈司使和桑姐姐不见了。”六陶的耳尖发红,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咔嗒响,“是不是你做的?”
承竹神情未变,答得滴水不漏:“人若不见了,两位自当去官府报案。怎会找到我这儿来?况且,我的住处你们不是已经翻查过了吗?可曾见到他们的踪影?”
他早就知道两人搜查过他的住处。
六陶不语,眼神却如利刃般紧盯着承竹。
他的嗅觉告诉他,承竹身上有桑雾与沈折舟的气息。
胸中怒火翻腾,六陶低声咆哮:“若你不肯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身形骤变,化作獒犬猛扑而上,把承竹压在青石板上,爪子尖陷进他的衣领,“你说不说?”
承竹背后突然炸开一片银光。
无数镜子碎片像蜂群似的刺过来,边缘泛着冷光,六陶翻身闪避,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断了几缕毛。
承竹慢悠悠坐起来,“你动静这样大,就不怕惊动缉妖司的人吗?”
白凤听到这话,赶忙上前紧拽住六陶的尾巴,“冷静!若缉妖司的人识破了你的身份,你就危险了。”
“我才不怕!”六陶的眼睛发红,爪子扒着地面,抠出几道白印。
白凤耐心劝说:“可若缉妖司的人连承竹也一并抓走,我们再也找不到沈司使他们了,不要冲动。”
六陶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压下怒意,却仍不甘心。
承竹从容起身,若无其事地拍去衣衫上的尘土,“既然无事,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平淡的话里全是挑衅。
六陶也没有放弃,紧紧跟在承竹身后,犹如一条执拗的尾巴,寸步不离。
“你别想跑。”他小声说,声音像埋在毛里的闷雷,“我盯着你。”
承竹没有回头,嘴角的笑又浮起来。
——
长乐城
桑雾带着地图和沈折舟、罗雁分为两组,在长乐城中搜寻,已然走了半座城,脚都酸了,仍旧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罗雁垂下眼,神情里透着无力与沮丧:“咱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
桑雾的手带着点薄汗,却有力地拽住她的胳膊,“你可不能放弃。人在这里若是心志一动摇,很快就会沉迷,再也走不出去。”
她心里明白,罗雁之所以在长乐城里那么快就忘了自己的名字与身份,正是因为这里满足了她最深的渴望——那与科举有关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