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臂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骨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没有让军医拔箭,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
他望着西沉的夕阳,望着那片被染成血红色的天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释然。
他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做征西将军,为大汉开疆拓土,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洛阳城中的热血少年,看不惯权贵横行,看不惯天下大乱,以为自己只要有一腔热血,便能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征战——从讨黄巾到伐董卓,从立天子到征袁术。
他杀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追杀过。
他赢过很多仗,也输过很多仗。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够强,便能重铸强汉。
但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南门城楼,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丞相!东门……东门失守了!”
曹操猛地转身。
“李典呢?”
斥候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李将军……李将军战死了!李将军率亲卫堵住缺口,与明军白刃相接,身中十七创,力战而亡!”
曹操的身体猛地一僵。
李典。
那个沉默寡言、从不争功的李曼成。
当年在陈留,他是第一个率部曲来投的豪杰。
这些年南征北战,他从不言苦,从不言退,每一次都默默完成军令,从不让人操心。
可他就这么死了。
身中十七创。
那该有多疼。
曹操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攥紧青釭剑,指节因用力而白,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报——!”
又一名斥候冲上城楼,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丞相!西门失守!乐将军……乐将军被流矢射中面门,当场阵亡!”
乐进。
那个每战必先登的乐文谦。
他虽身材矮小,却勇悍绝伦,从不将任何敌人放在眼里。
每次攻城,他总是第一个攀上城头;每次陷阵,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如今,勇猛善战的乐文谦也死了。
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正中面门。
他可能至死都没能看清,杀死自己的敌人长什么样。
曹操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咬着牙,指甲嵌得更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报——!北门失守!曹休将军被投石砸中,尸骨无存!”
“报——!水门被破!明军已杀入城中!”
一个又一个噩耗,如同惊雷般在曹操耳边炸响。
那些他熟悉的名字,那些追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将领,那些与他一同从陈留起兵的兄弟,一个接一个,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孤城之上。
然而,噩耗还没有结束。
“大兄——!”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城楼下方传来。
曹操猛地低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曹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