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殿中群臣,哪一个不是人精?
谁不知道,齐国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已近两年。
按祖制,当立嫡长子袁谭。
可袁绍偏偏更喜爱这个相貌、风仪都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三子袁尚,迟迟不肯立太子。
而袁谭与袁尚两兄弟,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早已水火不容。
此刻袁谭被困,袁尚主动请缨救援,有几分真心?
袁绍望着跪在殿中那个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儿子,看着他满脸的诚恳与焦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大王!万万不可!”
只见左列位,郭图快步出列,躬身行礼。
郭图走到殿中央,也跪了下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满是焦急,两撇鼠尾胡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王,大王子被困阴陵,臣亦心急如焚。但三王子乃千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况且,北明铁浮屠尚在淮南,就说明赵贼也在淮南,三王子若去淮南,万一有个闪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云就在淮南,让三王子去救大王子?
那不是肉饼砸狗,有去无回?
当然,郭图心里真正的想法,殿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郭图是大王子铁杆,这些年来没少在袁绍面前为袁谭说好话。
若袁谭死了,袁尚继位,第一个被收拾的就是他郭图。
所以,郭图比谁都更想救袁谭。
但郭图绝不能让袁尚领军去救。
因为袁尚岂会真心救袁谭,他只会借着“救援”的名义,去南边转一圈,然后哭着回来禀报“父王,儿臣去迟一步,兄长已经……”
到那时,袁谭死了,齐国太子之位再无悬念,而他郭图……
郭图不敢再想下去。
袁尚闻言,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受伤的神色,他转过身,看着郭图,眼中满是委屈“郭尚书此言差矣。长兄有难,为弟者岂能袖手旁观?我袁显甫虽不才,却也知兄弟手足之义。郭尚书阻我救兄,是何居心?”
这话问得诛心。
郭图额头渗出了冷汗,他转向袁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大王明鉴!臣之所以反对三王子领军,实因淮南凶险,三王子乃千金之躯,岂可轻赴险地?”
“臣说万一,万一三王子有个闪失,我大齐……我大齐何以自处?”
郭图说得慷慨激昂,两撇鼠尾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眶竟也泛起了红“大王!臣以为,救援大王子,当遣强将领兵!三王子须留在大王左右侍奉,以全孝道!若三王子执意要去,臣……臣愿以身代之!”
这一番话,说得同样情真意切。
殿中不少臣子又纷纷点头,觉得郭图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三王子毕竟是王子,万一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那齐国何以自处。
然而,就在这时,殿中右列,一个尖酸的声音忽然响起。
“呵呵。”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圆润的中年文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图。
“许子远,你笑什么?”郭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什么。”
许攸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只是觉得,郭尚书这一番话,说得可真是……感人至深啊,还以身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