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姬被安排在东宫的一间偏殿里。她不像别的姬妾那样争宠献媚,每天安安静静地读书、写字、弹琴。嬴政有时候去她那里坐坐,她也不多话,只是给他倒一杯茶,然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有一天,嬴政问她“你是赵国人,恨秦国吗?”
离姬想了想,说“不恨。打仗是君王的事,跟百姓无关。百姓只想吃饱饭,穿暖衣,过太平日子。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服谁。”
嬴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跟别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智慧。
“你读过书?”
离姬点头“家父是邯郸的教书先生,教过我几年。”
“读过什么书?”
“《诗》《书》《论语》《孟子》,还有一些杂书。”
嬴政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离姬接过来,展开一看,是韩非的《五蠹》。她读了片刻,抬起头,说“韩非说得对。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两种人,确实该管。可光靠法,不够。”
“那靠什么?”
“靠心。”离姬说,“法管得住人的行为,管不住人的心。要让百姓服你,光靠严刑峻法不行。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服你。”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李斯说的话,想起商鞅的书,想起韩非的文章。他们都说,法治国,术驭臣,势立威。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要靠心。
“离姬,”他忽然说,“你愿意教我读书吗?”
离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王读的书,比我多十倍。我哪敢教大王?”
嬴政也笑了“你教我读人心。”
离姬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像藏着什么秘密。
她确实藏着秘密。她不是普通的赵国女子。她是归墟。是赵天等了六十二世的那个人。这一世,她叫离姬,是吕不韦送进宫的棋子。可她心里知道,她不是来当棋子的。她是来陪他的。
第五节离姬之智·劝王忍耐
嫪毐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在朝中培植党羽,排除异己;他在军中安插亲信,掌握兵权;他在民间横行霸道,强占田地,欺压百姓。告状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到嬴政的案头,可他一份也不批,全部压下来。
有人骂他懦弱,有人说他无能,有人猜他是不是被嫪毐吓破了胆。嬴政不解释,不辩驳,每天照常上朝,照常批奏章,照常读书练剑。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像一潭死水。
只有离姬知道,那不是死水,是深渊。
有一天夜里,嬴政在书房里批奏章,离姬端着茶走进来。她看到案上压着一堆告嫪毐的奏章,一封都没批。
“大王,这些奏章,为什么不批?”
嬴政头也没抬“批了又怎样?派人去查,查出来又怎样?嫪毐有太后撑腰,谁能动他?”
离姬把茶放在案上,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大王说得对。现在动不了他。可大王不能什么都不做。”
嬴政抬起头,看着她“做什么?”
“记录。”离姬说,“把这些奏章都收好,一封一封地存档。哪年哪月,谁告的,告什么,证据在哪里,都记清楚。等将来能动他的时候,这些都是他的罪状。”
嬴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李斯还狠。”
离姬摇头“不是我狠。是这个世道,不狠就活不下去。大王在邯郸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嬴政的笑容凝固了。他想起在邯郸的日子,想起那些朝他吐唾沫的人,那些打他的人,那些叫他“秦狗”的人。他忍了。忍了十年,终于等到了回秦国的机会。
“你说得对。”他把奏章收起来,放进一个匣子里,“记下来。一笔一笔地记。总有一天,我要跟他算总账。”
离姬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匣子锁好,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年轻的王,不是懦弱,不是无能,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嫪毐、吕不韦、还有那些骑在他头上的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第六节嫪毐谋反·狗急跳墙
嬴政二十二岁那年四月,他去雍城行冠礼。
冠礼是秦国的传统,国君到了二十二岁,要在太庙行冠礼,正式亲政。嬴政离开咸阳的时候,李斯拉住他的马缰,低声说“大王,嫪毐在雍城经营多年,不可不防。”
嬴政看着他,说“我知道。他要反,就让他反。他反了,我才有理由杀他。”
李斯松开了马缰。
嬴政到雍城的那天晚上,嫪毐果然反了。他盗用了太后的玉玺,调动了雍城的县卒和卫兵,还召集了自己的门客,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向嬴政的行宫杀来。他的计划很简单——杀了嬴政,立他跟赵姬生的儿子当秦王。
嬴政站在行宫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火把的光亮,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手却握紧了腰间的剑。
“大王,”身边的侍从吓得脸色白,“嫪毐的人马已经到了城门口,咱们快走吧!”
嬴政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消息。
消息来了。不是嫪毐攻进来的消息,是昌平君和昌文君率军平叛的消息。嬴政离开咸阳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他留下李斯在咸阳调兵,让昌平君、昌文君带兵秘密驻扎在雍城附近。嫪毐一动,他们就动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天。嫪毐的门客虽然凶悍,但到底不是秦国正规军的对手。昌平君的军队从东门杀入,昌文君的军队从西门包抄,嫪毐的人马被围在城中央,死的死,降的降。
嫪毐被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