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子微微垂眸,心情有点复杂。
“禅院,你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倒过几次了?第一次是差点把命和记忆都丢了,就是为了给她攒钱移民,第二次,为了她把孔时雨得罪了,生意没了,名声臭了,还成了公家的狗…第三次更不得了,直接把六眼给得罪了,结果呢?哈哈,好像是被那女人给摆了一道吧?真是……”
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再次响起。
别说了别说了!
虽然他们嘲笑的对象是什尔,但奈绪子的脸却越来越烫。
甚尔是在谁身上栽跟头?
她啊!!!
愧疚与难堪几乎要将奈绪子淹没,甚尔聪明机智,他连小悟和杰都能算计到,却在自己身上栽那么多次跟头,还不是因为他深深喜欢着自己。而她却利用了甚尔这份喜欢。
奈绪子死死盯着眼前桌面的木纹,指甲掐进掌心。
更让她恐惧的是,如果甚尔被他们的言语激怒,而他又恰好发现自己也在这里……
那,那她跪下来哭还有用吗?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嘈杂。
奈绪子惊得一颤,和其他客人一样,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
是什尔那张桌子。
他刚不过是随手放下的酒杯,桌子却因此爆发巨响。桌面上所有东西,杯子,瓶子,烟灰缸,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而晃动,叮当作响。
酒保紧张地从吧台后探出半个身子。
令人压抑的寂静笼罩了那一桌,刚才的嬉笑嘲讽荡然无存。
甚尔在一片死寂中,抓起一大瓶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咽下辛辣的液体。然后,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笑够了吗?杀人放火,我是不做了。但谁要是突然缺条胳膊少条腿,上边的老头子可不一定看得到。”
那几个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们本以为,被高专“收编”后的甚尔,是被拴上链子的猎犬。又仗着几分旧交和酒意,才敢这般肆无忌惮。此刻才猛地惊醒:链子或许存在,但獠牙从未磨平。
“说够了——”甚尔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随手扔在桌子中央,“就玩几局吧。”
“想赌点什么?”女人试探着问,试图重新活跃气氛。
甚尔洗牌的手顿了一下。“只玩牌,不赌。”
“哟,真转性了?”女人挑起眉,“她人又不在,你那些‘爱好’还憋着干嘛?怎么,怕她哪天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逮着你又赌又……”
“……”
甚尔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横了她一眼。
女人瞬间哑火,其他人也噤声,默默地开始抓牌。
奈绪子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试图压下狂跳的心率。
但下一秒,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让她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告诉过酒保自己的名字!
为了找老板,她自然要交代自己和父亲的姓名。而她对老板的样貌一无所知……这意味着,只要老板一进门,被她叮嘱过的酒保小哥,很可能会立刻扬声招呼:“奈绪子小姐(或是山田小姐),我们老板来了!”或者会说:“这位是山田勇辉先生的女儿,奈绪子”。
这个酒吧就这么大点地方,那个酒保又是个大嗓门…一旦“奈绪子”或“山田勇辉”的名字被喊出来……
甚尔他,绝,对,会,听,到,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奈绪子放下杯子,必须马上告诉酒保别喊名字!
“叮铃铃——”
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声走了进来。那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长裙,身段曼妙,卷发慵懒地挽在脑后,眉眼间风情万种,姿态从容。
酒保立刻从吧台后直起身,朝门口方向喊道:
“老板!您来了!”
刚起身的奈绪子吓了一跳。
“有人找你呢,就坐在那——她是山田勇辉先生的女儿,山田奈绪子小姐!她等您很久了!”
“……”
完、蛋、了!
这回是真的扑街了。
奈绪子保持着半起未起的僵硬姿势,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
她能感觉到,那一桌突然安静下来,一桌子的人,都随着酒保的这声宣告,齐刷刷的投向了她所在的这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