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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秋露时节核心传承(第2页)

在墟的漫长征战岁月里,归墟矛每一次刺出都必须一击毙敌,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赵天的握法是用无数场生死之战打磨出来的最优解近、快、狠。

但她握矛时虎口更远,是在化凡一千九百年中反复校准过的结果。

化凡的岁月里没有敌人,只有需要连接的万界节点。

矛尖远一分,力臂便长一分,力道便柔一分。收纳万界的连接纽带需要的是柔力,不是刚力——就像用筷子夹豆腐,力道太重豆腐会碎,力道太轻豆腐会滑,必须刚好卡在碎与滑之间那个极窄的区间里。

她的虎口往后挪两指,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区间。这个道理她从未对小远讲过,因为讲了也没用——化凡一千九百年的体悟不是靠听就能懂的。

但小远用眼睛看出来了,用手指量出来了,用刻刀刻出来了。不需要她教。

“这一刀收得比上次好。”归墟指着木雕上自己握矛的手腕与矛杆之间的那道弧线。

她的手指在那道弧线上停住,指腹来回轻抚了三次。

木雕上手腕与矛杆衔接处的弧度大约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长,在这个极短的距离里,刀痕从深到浅、从粗到细,过渡得极其自然。

上一回小远刻秦破阵拄刀喝酒的木雕,手腕处总有一刀刻得太深——那一刀是收刀时用力过猛,刀尖在木头上多走了半毫米,留下了一道比预期深了一倍的凹痕。

秦破阵的木雕小远刻了三遍才勉强满意,但手腕那道深痕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每次看到那个木雕都会用手指去摸那道凹痕,像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这个错误。

这一回弧度流畅,从腕骨到矛杆一刀贯通,没有补刀。

所谓补刀,就是一刀刻完现不够深或者不够顺,又补上一刀。

补刀是木雕学徒最容易犯的毛病——总觉得一刀不够,再来一刀更好。

但老匠人都知道,木雕最忌讳补刀,因为补刀的刀痕和第一刀的刀痕永远不可能完全融合,中间总会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接缝。

真正的老手一刀下去就是一刀,深浅粗细全在落刀那一瞬间的力道和度里。

小远这一刀没有补刀,说明他落刀之前已经在心里刻了几十遍,刻到闭着眼都知道刀路怎么走。

小远听到阿姐的肯定,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

他知道这一刀是他花了大半个月才练出来的——每天刻木雕之前,他先在海棠木废料上刻同样的弧线。

废料堆在柴房角落里,他挑了十几块巴掌大的薄木板,用炭笔在每一块木板上画三道弧线,然后一道一道刻过去。

刻完一道就用指腹摸一遍,摸到不顺的地方就换一块木板重新画线重新刻。

前前后后刻了几十道,废料堆里多了十几块刻满弧线的木板,每一块木板上都有三道深浅不一的弧线,最早刻的那些弧线歪歪扭扭,有的深有的浅,像是一条条挣扎的蚯蚓;到最后几块,弧线已经流畅得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他觉得最后那几道弧线够格了,才敢在真正的木雕上下刀。

赵天靠在竹榻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竹榻摆在廊下,是他午睡的地方,也是他看两个孩子的固定位置。

这个位置视线极好——往左能看到海棠树下姐弟俩练矛,往右能看到灶间里耿月忙碌的背影,往前能看到院门外的山道和远处的云海。

竹榻扶手上搭着一件旧棉袍,棉袍的袖口已经磨得起毛,那是他化凡初期穿过的,穿了很多年,后来不穿了也舍不得扔,一直搭在竹榻上当盖毯用。

他膝上放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旧书。书的封皮已经没有了,第一页上有一行墨迹模糊的字,能辨认出的只有“……论”和“……法”两个字,中间的部分被岁月磨掉了。

书页泛黄脆,翻的时候必须极轻极慢,稍一用力就会碎。

这本书他翻了很多年,每一页的内容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每天翻,翻的不是内容,是翻阅这个动作本身——手指与纸页的触感、翻页时纸张出的沙沙声、旧书特有的那股混合了墨香和时光气息的味道,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他化凡一千九百年养成的某种习惯节奏。

就像归墟叩三下石桌作为确认标记,赵天翻一页旧书是他用来进入观察状态的仪式。

他没有开口点评,只是将膝上那本旧书合上。

合书的动作很轻很慢,书页之间的空气被缓缓挤出,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把书放在竹榻扶手上,从竹榻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丝毫老态,和他握矛出击时的姿态一样干脆利落,只是少了杀气,多了某种沉淀后的沉稳。

走到石桌前,他拿起小远的新木雕端详了很久。

他看木雕的方式和归墟不同。归墟是收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赵天是看“气”——木雕这东西,刀工再精湛也只是皮相,真正决定一件木雕好坏的是它有没有“气”。所谓“气”,就是雕刻者在刻的时候投入的那股心念。用刀太急,气就浮;用刀太犹豫,气就散;用刀太用力,气就僵。

小远这个木雕的气很稳,稳中又带着一股向上走的势头,就像春天竹笋破土时那股顶开泥土的劲儿——还嫩,还生涩,但方向是对的,力道也是对的。

木雕上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一个握归墟矛,一个握木矛。

握归墟矛的身形略高,肩背的线条挺而不僵,小远在刻的时候刻意把刀痕放浅了半分,让肩背的弧线更柔;握木矛的身形矮了将近一个头,但站姿完全模仿了高个子的姿态——双脚分开的角度、膝盖微曲的弧度、腰背挺直的程度,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人肩膀之间的间距,刚好容下一片海棠花瓣。那片海棠花瓣是木雕上最小的一个元素,比米粒还小,但小远在刻的时候没有省略它,而是用刀尖极轻地挑了一下,在木头上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痕。

远远看去那片花瓣几乎是隐形的,拿近了对着光才能看到它——它就落在两个矛尖共同指向的那个点上。

赵天看完后将木雕放回小远手心。

放回去的动作比拿起来时更郑重。他没有把木雕放在石桌上让小远自己去拿,而是直接放回小远摊开的掌心里,用自己握矛的手掌覆在小远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短,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就是这一个呼吸的接触,让小远感觉到爹的掌心很热,比自己掌心的温度高出不少。

他想起阿姐说过,爹的墟神力运行到掌心时会热,那是无数年握矛留下的痕迹——墟神力会自动涌向握矛的位置,像是在时刻准备着下一次出击。

“这个不用放在木架上。”赵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棋子落在棋盘上,“放在你自己的床头,每天起床能看到。”

小远愣了一下。阿姐的木架上已经摆了一百零一个木雕,从最开始歪歪扭扭的小木矛,到上一回刻的秦破阵拄刀喝酒,每一个都在架上按时间顺序排列着。他以为这个木雕也会被放上木架,成为第一百零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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