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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第七十八世建康门阀(第2页)

太极殿里站满了文武百官。朱衣紫衣,乌纱高冠。文官以尚书令褚渊为,武官以中军将军李安民为。王俭站在文官前列,身后是庾杲之、桓荣祖等门阀重臣。

赵天坐在龙椅上。他五十二岁了,须花白,额上那道旧疤在冕旒下若隐若现。他穿着玄色龙袍,腰佩长剑——这柄剑不是礼器,是开过锋的战剑。他上朝从不摘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俭出列“臣尚书令王俭,有本启奏。”

赵天说“讲。”

王俭说“陛下,臣近日巡查各州,现新政推行以来,百姓负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清查户籍,官员下乡骚扰乡民。均田令下,分到田的农户无力耕种,田地抛荒。材官科取士,录取的多是不学无术之徒,士族中有真才实学者却被挡在门外。军制改革,新募的士卒粮饷虽然得足,但训练松弛,战斗力远不如世兵。臣恳请陛下,暂缓新政,与民休息。”

他身后,庾杲之、桓荣祖等十几个门阀重臣同时跪下“臣等附议。”

太极殿里一片死寂。

赵天看着这些跪伏的脊梁,忽然想起了梁山。在梁山的时候,议政堂里人人可以骂娘,可以拍桌子,但那是为了争一条对的路。现在这些跪伏的脊梁,不是为了争对错,是为了保他们的庄园、他们的门第、他们的既得利益。

他站起来,走下龙椅,走到王俭面前。

“王令君,你刚才说清查户籍骚扰乡民。朕派人下去查过——豫州王家庄园,隐匿户口三千户,这些农户在庄园里做牛做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是觉得把他们清查出来,让他们分到自己的田,是骚扰他们?还是觉得让他们继续在庄园里当牛做马,才是与民休息?”

王俭额头冒汗“陛下,臣……”

赵天没有让他说话,转向庾杲之“庾尚书,你说均田令下田地抛荒。朕也派人下去查过——江淮之间,分到公田的农户今年春耕面积比往年多了两成。你说的抛荒,是庾家在会稽的庄园吧?庾家庄园占田万顷,一半抛荒。你心疼的不是农户的田,是你自己的庄园。”

庾杲之面如土色。

赵天最后转向桓荣祖“桓将军,你说新军战斗力不如世兵。朕上月亲自去城外大营校阅新军——新军步卒披甲执槊,阵列整齐,士气高昂。你说他们不如世兵?世兵是什么?世兵是门阀的私兵!是你们桓家养在荆州的五万部曲!朕改军制,改的不是军队,是你们手里握了几百年的刀!”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赵天回到龙椅上,坐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太极殿的砖缝里。

“朕知道,新政动了你们的根基。清查户籍,动的是你们的庄园。均田令,动的是你们的良田。材官科,动的是你们的选官之权。军制改革,动的是你们的私兵。朕动的每一样,都是你们吃了几百年的肉。”

他扫视满朝文武。

“可是朕告诉你们——大齐不是你们的肉。大齐是天下人的大齐。你们以为朕不敢动你们?朕活了几十世,什么门阀没见过。你们以为门阀不可撼?东晋的桓温想撼门阀,失败了。刘裕想撼门阀,也失败了。朕不会失败。因为朕不是一个人在撼。”

他挥了挥手。褚渊捧着一摞奏章出列,当众宣读。

是各州清查户籍的详细数目。是材官科录取名单。是均田令下分到田地的农户名册。是新军操练考核的成绩。

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是赵天派人下去亲手核实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庄园里走出来分到田地的农户,一个从寒门里考出来的子弟,一个从世兵制里挣脱出来领到足额粮饷的士卒。

褚渊读完,满朝寂静。

赵天说“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新政不会停,也不能停。你们谁想拦,站出来。朕不杀——朕只是换人做。大齐不缺想做事的官。大齐只缺敢做事的官。”

没有人站出来。

散朝后,王俭走出太极殿,脸色铁青。庾杲之追上来,压低声音“王令君,今日之事——”

王俭抬手制止他。他望着太极殿外漫天的春光,良久才说了一句“萧道成。他比刘裕还狠。”

第五节、长公主府的灯火

当夜,归墟在长公主府里批阅奏章到深夜。

窗外下起了雨。建康的春雨绵绵密密,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刘勰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看见归墟还在灯下伏案。

“长公主,夜深了。”

归墟头也不抬“刘勰,你把女官科的章程再拟一遍。本宫看了你初拟的稿子,取士标准太模糊。什么叫‘才学兼备’?要具体——经史子集,各考几道题?策论几篇?算术考不考?律法考不考?还有,女官科录取后,品级怎么定?俸禄怎么?升迁渠道怎么设计?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刘勰躬身道“臣愚钝,请长公主示下。”

归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几十世的轮回,她当过太虚神域的归墟,当过商朝的公主,当过三国的孙夫人,当过南宋的岳家女,当过大隋的南阳公主,当过大魏的秦国长公主,当过梁山的扈三娘。每一世她都在参与父兄的改革。每一世她都在学——学怎么设计制度,学怎么起草章程,学怎么把一条条政策落到地上。

“刘勰,你坐下。”

刘勰依言坐下。归墟开始一条一条地讲——女官科的考选分几科,每科考什么,录取后分几品,从哪一品的职务做起,做满几年可以升迁,遇到不公可以向谁申诉。她讲了一个时辰,刘勰记了厚厚一叠纸。

讲到最后,归墟说“最后一件事。女官科的考官,必须是女子。本宫亲自担任主考。各州分考场的主考官,由本宫从宫中女官中选派。”

刘勰犹豫道“长公主,女子为考官,千古未有。朝中怕是……”

归墟说“你今晚已经是第二次说‘千古未有’了。千古未有,那就从本宫开始。千古未有的事,总要有人第一个做。本宫不做,等谁来做?”

刘勰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刘勰退下后,归墟独自站在窗前。雨还在下,长公主府的芭蕉叶被打得噼啪响。她望着台城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也还亮着——太极殿的灯。父亲还在批奏章。

她轻轻说了一句“爹,阿节的女官科要开了。您在大业元年开了科举,大业七十六年最后一次主持春闱。您说,开科取士是您这辈子做过最得意的事。阿节没有您那么大的手笔——阿节只是开了一扇小窗,让天下女子也能从这扇窗里看到天。”

第六节、褚渊的苦衷

褚渊深夜求见。

赵天在偏殿见他。褚渊走进来便跪下了,叩不止。

“陛下,臣有罪。”

赵天扶起他“褚令君,你是三朝老臣。先帝在时你就在尚书台了。有什么话,坐着说。”

褚渊不肯坐,执意跪着“陛下,王俭昨日来臣家中,与臣谈了一个时辰。他说——褚令君,你是河南褚氏的族长。河南褚氏也是门阀。萧道成动门阀,今天动王家,明天动庾家,后天就会动褚家。你帮着萧道成清查户籍,总有一天会查到你自己的庄园里。”

赵天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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