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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秋露时节核心传承(第3页)

但爹说放在床头——这不是收藏,是陪伴。收藏是回头看,陪伴是朝前走。

他把木雕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木雕的顶上。木头上还残留着刻刀摩擦时产生的微微温热,那股温热透过他下巴的皮肤传上来,带着海棠木特有的清甜气息。

他在心里把这个早晨的所有细节都默默过了一遍——阿姐叩三下石桌、手腕弧线那一刀过关、爹说放在床头——然后抬起头,问能不能再教他几招矛法。

归墟从海棠树干旁拿起归墟矛。

归墟矛靠在树干上的位置是固定的,每次用完归位时必须让矛尾落在青石板上那条天然形成的细缝里。

那条细缝是海棠树根多年生长撑裂石板留下的,深度刚好容纳归墟矛的尾端,多一分则深、少一分则浅。归墟单手握住矛杆中部,提起时矛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低沉的嗡鸣,那是矛尖三层法则神纹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嗡鸣很短,从提起到横在身前不过一瞬,但就是这一瞬的嗡鸣,让院里的落叶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远也跑去拿起靠在树根旁的小木矛,小木矛靠在树根上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海棠树有一根露出地面的粗根,根部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树洞,大小刚好插进小木矛的尾端。

这个树洞是小远自己现的,他觉得这是海棠树专门给他的小木矛留的位置。每次练完矛把小木矛插回树洞里,他都会轻轻拍一下矛杆,像是在跟树说谢谢。

两个人在海棠树下站定。秋日的午后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脚边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大片斑驳的光影。光影随风晃动,像是水面下的卵石。

归墟将矛横在身前。这个动作不疾不徐,矛杆从竖直到水平的整个过程像是一根指针划过钟面,度均匀得几乎可以用节拍器来校准。

矛横在身前的位置刚好在眉心高度,不前不后,不左不右,矛尖指向正前方,矛尾与肚脐对齐。

小远也跟着将矛横在身前。他模仿阿姐的动作,从竖直到水平的过程也尽力保持匀,但到后半段度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矛杆在接近水平时轻轻晃了一下。

不过比起最初学横矛时矛尖乱颤、好几次差点打到旁边的金翅,现在已经进步太多了。金翅以前看见他举矛就会飞到海棠树顶躲着,现在已经敢蹲在石桌角上看他练矛了——因为它知道小远的矛不会再脱手飞出去。

“今天教你一招守势。”归墟的声音很平静,像她手里横着的矛一样稳,“不是刺,是挡。”

小远的眼睛亮了。阿姐之前教过他基础刺击——弓步刺、马步刺、侧身刺,每一招都是向前力。

他不止一次问过阿姐,矛是不是只能往前?阿姐每次都回答说时候未到,先把手上的刺练稳。今天终于到时候了。

“矛不是只能往前。”归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矛尖上掠过,三层法则神纹在她的神念感知中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呼应她的话,“也能往上,往下,往左,往右。真正的高手不只会用矛尖,还会用矛杆——矛杆也能挡,也能架。矛尖伤人,矛杆护人。只会用矛尖的,是兵刃的奴隶;会用矛杆的,是兵刃的主人。”

她将归墟矛缓缓抬起。抬矛的动作极慢,慢到小远能看清矛杆上每一道法则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的轨迹。

矛杆从眉心高度一直抬到头顶上方,在身前划出一道极稳的弧线,矛尖斜指天空。这道弧线不是单纯的向上移动,而是带着一个极其微妙的旋转——矛杆在上升的同时,手腕向内旋了大约十五度,让矛杆的受力面始终朝向前方。

这个内旋的动作幅度极小,如果不用心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决定了整个守势的成败。

内旋过的矛杆在架住对方兵刃时能以最小的力道卸掉最大的冲击力,就像瓦片斜铺在屋顶上,雨水打上去会自动往两边流。

“这是收势,也是起势。”归墟保持着抬矛的姿势,矛尖斜指天空,整个人的身形在矛杆的衬托下显得极其舒展。

她这个姿势站了很久——在过去的无数年里,她无数次用这个姿势挡下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矛杆架住过刀劈、斧砍、锤砸,甚至架住过法则层面的轰击。

每一次矛杆承受的力道都大到足以崩碎一座山峰,但归墟矛的矛杆从未断过,因为架住攻击的不是矛杆本身,而是矛杆上传导的那股柔力。

刚力会让矛杆硬碰硬地承受全部冲击,柔力则会把冲击分散到整个矛杆的每一寸纹理中,让每一寸木头都分担一点点力道,最终化解于无形。

“敌人从上往下劈,”归墟开始拆解动作,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做到位后停顿一个呼吸,让小远有时间消化,“矛杆抬起来架住,接触点在矛杆中段偏上三分之一处——不是正中间,也不是偏下。偏上三分之一,力臂最短,最省力。”

她将矛杆微微向前推出半寸,模拟架住对方兵刃的瞬间。

“架住的瞬间不要硬顶。硬顶是比力气,比力气就落了下乘。守势的精髓不在顶,在带——借对方的力,往旁边一带。”她的手腕向外翻了一个极其流畅的弧度,矛杆随之往右侧倾斜,像是在引导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矛杆上滑过,斜斜地卸到身侧的空处,“对方的力道就被卸掉了,他自己会往前栽。这时候你的矛尖已经在他身后了。”

小远看得眼睛都不眨。阿姐的整个动作从头到尾不过三个呼吸,但在这三个呼吸里,矛杆从竖直到上举、从架住到卸力、从卸力到矛尖指向对方身后,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卡顿,像是一条河流从源头到入海口一气呵成。

他学着抬起木矛。脑子里已经把阿姐的每一个分解动作都记住了——先横矛,再缓缓上举,手腕内旋,矛杆中段偏上三分之一是架击点,架住的瞬间往旁边带。

他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但真到做的时候,身体完全不听话。

抬矛的力道太猛,木矛在他头顶猛地晃了两晃,矛尖在空中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差点从他手里飞出去砸到石桌上的金翅。金翅扑棱着翅膀飞到海棠树半腰的枝杈上,偏着头出两声不满的“啾啾”。

小远的脸涨红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抖,虎口被木矛杆硌得麻。

木矛虽然比归墟矛轻得多,但对于一个孩子的臂力来说,在头顶上方控制住它并不容易。

“太猛了。”归墟说。她没有批评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的归墟矛还保持着上举的姿势,稳得像一根钉在空中的钉子。

小远抬头看阿姐的矛尖,矛尖在阳光下纹丝不动,三层法则神纹的光晕稳定而柔和,不像他刚才矛尖乱晃时木矛杆出的那种慌乱的震颤。

“守势不是攻势。攻势要猛,因为你要破开对方的防御。守势要柔,因为你要化解对方的力道。一个往外放,一个往回收,力方式完全相反。”归墟缓缓收回矛杆,将归墟矛重新横在身前。她的动作始终保持着那个恒定的度,像是一条永远不急不缓的河流。

“矛杆往上走的时候,你想象自己是在水里划。”她说,“水有阻力,你跟水较劲,水会更用力地推回来。你顺着水的力道往上托,手不用使多大劲,水自己会把矛杆托起来。”

小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努力想象自己站在水里——不是真的水,是阿姐说的那种感觉中的水。

他想象自己周围全是水,水很清很凉,从他的腰部一直漫到胸口。

木矛浸在水里,矛杆被水包裹着,有一股柔和的阻力从四面八方裹住矛杆。

他把木矛重新横在身前,然后缓缓往上抬。这一次他没有用猛劲,而是试着用阿姐说的“托”的力道——不是用力往上推,而是像托着一片树叶浮在水面上那样,轻轻地把矛杆送到头顶上方。

慢了很多。慢到他几乎能感受到矛杆每上升一寸时空气在矛杆表面流动的细微触感。

木矛在他掌心微微颤——不是刚才那种失控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很细微的震颤,像是矛杆也在适应这种全新的力方式。但矛尖不再晃了。

虽然还不够稳,虽然上举的弧线还有些生涩,但矛尖大致指向天空,没有画圈,没有脱手的迹象。

金翅从海棠树枝杈上飞下来,重新落在石桌角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确认小木矛不会飞过来,才放心地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打了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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