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书做完了,下一步是找钱。赵天没有去找风险投资——他和周明远在滨海市的创投圈没有任何人脉,拿着计划书去敲风投的门只会被前台赶出来。他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找工厂。滨海市的服装工厂老板们手上有大量的尾货库存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占地方还费钱。赵天挨家挨户去拜访这些工厂老板,不是找他们要投资,是找他们要货。他说服工厂老板先把尾货放在他们的平台上卖,卖完再结账,不用预付货款。工厂老板们本来也不指望这些尾货能赚钱,堆在仓库里还要交仓储费,有人愿意免费帮他们卖,他们乐得清闲。
有几家规模较大的工厂老板被赵天说动了,签了供货协议。赵天用同样的办法跑遍了滨海市周边的十几家服装工厂,签下了几十家供货商。尾货品类涵盖男装、女装、童装、鞋帽配饰,sku总数达到数千个。周明远看着赵天拿回来的供货协议,一边算账一边感叹——光靠免息账期这个模式,平台的资金周转率就能比普通电商高出一大截。
有了货,下一步是搭平台。周明远的电商平台还停留在外包团队开的阶段,界面难看,功能简陋。赵天从滨海大学计算机系找了几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来重新开。他给的待遇不高——比市场行情低三成,但他给了每个人股份期权。他在给这几个学生开会时只说了两句话“你们现在拿不到大公司的offer,不是因为你们不行,是因为大公司只招有经验的人。我给你们经验——你们在我这里干一年,我给你们经验、作品和股份。一年后你们要去大厂,我给你们写推荐信。”
几个学生被他留住了。他们挤在周明远租的那间既是办公室又是仓库的小房间里,日以继夜地赶代码,困了就趴在桌上睡几个小时,醒了继续写。赵天和他们一起熬夜。他不懂代码,但他懂用户体验——每一个页面的布局、每一个按钮的位置、每一个流程的步骤,都是他一项一项画出来交给开团队实现的。他在荧惑星穹顶城设计供水管网界面时用过一套用户交互逻辑,现在把它移植到了电商平台上。
两个月后,平台正式上线。上线第一周,赵天没有花钱买流量,而是用了一个最笨但最有效的办法——他让周明远带着几个兼职大学生去滨海市各大高校的食堂门口传单。传单上印着平台的二维码和一句口号“品牌尾货,工厂直供,同款半价。”学生是最价格敏感的群体,同款衣服便宜一半,他们立刻就用脚投票了。第一周注册用户破了两千,第一笔订单来自滨海大学一个女生,买了一件二十九块钱的T恤。赵天亲自打包货,在快递单上写了一行字“感谢您的第一单,这件T恤永远免费。请继续支持我们。”那个女生收到包裹后把赵天写在快递单上的话拍下来到了学校论坛上,当天晚上平台的新增注册用户翻了一倍。
复购率从一开始就出了赵天的预期。尾货的质量参差不齐,但他坚持每一批尾货入库前都要经过验货——他在仓库里设了一个专门的验货区,雇了几个有经验的验货员逐件检查。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工厂,合格的才上架销售。退换货流程也极简,只需要在平台上提交申请,不用打电话不用跟客服扯皮,快递员直接上门取件。这套验货标准和退换货流程是他在永乐年间管户部清账房时积累的经验——把每一个环节都标准化、流程化,把每一个人的职责都写清楚,出了问题能追溯到具体环节、具体人,质量管理才能真正落实。
平台上线半年后,月销售额从零做到了突破百万。这对于一个从城中村出租屋里起步、没有拿过一笔风投、创始团队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草根创业项目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第四节重逢
平台起势之后,赵天开始把重心放在建立自己的供应链体系上。他不再满足于帮工厂清尾货,他要做自己的品牌。
他成立了一家独立的供应链管理公司,主打“柔性供应链”——根据平台上的实时销售数据,动态调整工厂的生产计划,用“小单快返”模式替代传统的“大单备货”模式。传统服装行业的痛点是库存——品牌商提前半年下订单,工厂按订单生产,结果卖不出去全变成了库存。赵天的模式是把订单拆散、拆小,先生产一小批试销,卖得好再追加,卖不好立刻停产。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库存风险。
为了实现这套模式,他在滨海市郊外租了一间废弃的仓库改造成自己的供应链中心。仓库里安装了从云端同步的实时销售数据看板,每一件商品从下单到出库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系统自动记录,每一个工位的操作员都能在看板上看到自己负责的订单在哪个环节、还剩多少时间。这套系统是他在荧惑星穹顶城物资调度中心设计界面时反复打磨过的——要让最普通的工人也能在几小时内学会使用,所有的信息一目了然。
有一天傍晚,他正在仓库里和一个工厂老板谈新的合作条款,周明远从外面跑进来,说天哥,外面有个女的说想见你,她说她认识你。赵天放下手里的合同,走出仓库。夕阳把仓库门外的空地染成了金黄色。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夕阳里,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洗得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看见赵天从仓库里走出来,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赵天看了几十世,从商朝的摘星楼下看到荧惑星的穹顶城里,从不认错。
“爹。”归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刻。
赵天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一世她不是公主,不是宰相之女,不是护士,不是会计。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站在一间仓库外面的夕阳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但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女儿的光芒融在同一双眼睛里。
“阿节。这一世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歌。柳树的柳,如歌的如歌。”
“如歌。谁给你取的名字?”
“福利院的院长取的。她说我小时候一哭,听见歌声就不哭了。所以叫如歌。”归墟把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到赵天面前。她的个子不高的,比父亲矮了大半个头。她仰头看着父亲,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微微红,“爹,这一世我是一个孤儿。没有家,没有亲人。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您。您这一世过得怎么样?”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他被张倩从十八楼推下去的事告诉了她。归墟听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把赵天袖口上沾的仓库灰尘轻轻拍掉,然后说了五个字——“爹,我帮您。”
当晚,赵天在仓库旁边的小面馆里请归墟吃了一碗牛肉面。归墟一边吃面一边把自己这一世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她这一世在滨海市福利院长大,十六岁离开福利院,靠自己打工读完了一所二本大学的会计专业。毕业后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了两年审计,攒了一点钱,正准备考注册会计师。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耀眼的学历,没有神通广大的朋友圈。但她有一双看账本的眼睛——这套本事是她在永乐那一世跟着父亲做户部清账时练出来的,在苏轼那一世做水利工程成本核算时巩固过的,在顾养谦那一世做盐法账目核查时反复打磨过的。她可以从账册里一眼看出哪一笔支出有问题。这项能力在赵天即将面对的复仇之战中,将是不可或缺的利器。
“爹,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归墟吃完面,把筷子放下。
赵天说他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张氏集团现在虽然在滨海市小有名气,但财务状况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张建国这几年盲目扩张,同时开了好几个楼盘,资金链已经绷到了极限。最致命的是张氏集团的最大合作伙伴、滨海市最大的地产商恒隆集团,最近正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他和归墟要从恒隆危机入手,先断掉张氏集团的靠山,再趁张建国资金链断裂的窗口期收购张氏集团的优质资产。张建国死后张倩会继承家业,到时候她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釜底抽薪的空壳,而她的白月光——前世把他从十八楼推下去的那个人——也会浮出水面。
归墟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她要加入赵天的公司。她现在就可以辞职,明天就来报到。她的工资不用太高,够吃够住就行。她已经看好了一间出租屋,就在仓库边上,离父亲住的地方也很近。赵天说好,让她明天来找周明远签合同。
第五节恒隆危机
恒隆集团是滨海市最大的地产集团,老板叫陈志远。陈志远是张建国的大客户,也是张氏集团赖以生存的命脉——张氏集团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业务都来自恒隆集团,张建国的建筑公司常年靠着承接恒隆的地产项目维持运转,张倩在恒隆集团内部也积累了大量人脉。恒隆的资金链一旦出问题,张氏集团就会跟着崩盘。
赵天通过周明远的关系,拿到了恒隆集团近期的财务数据。周明远有个高中同学在恒隆集团的财务部做小职员,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能看到一些边角料的数据——比如恒隆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用高息民间借贷来周转流动资金,比如恒隆在滨海市郊外的一个大型文旅项目已经停工了好一段时间,比如陈志远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外地来的投资客,似乎是在找新的融资渠道。
赵天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一个判断恒隆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快到极限了。那个停工的大型文旅项目就是无底洞——陈志远把大量的资金砸进去,结果项目还没建成就被政府叫停了,原因是审批手续不齐全。项目停了大半年,前期投入的数十亿资金全部沉淀在工地里,一分钱都回不来。恒隆的资金链断裂是迟早的事。但恒隆的资产本身并没有那么糟糕——它在滨海市中心有几个优质的地产项目和商业物业,如果能在恒隆资金链断裂的时候低价接盘这些项目,赵天在滨海市就有了自己的根基。他现在手里的资金还远远不够,但他知道恒隆的债主们会帮他——恒隆一旦爆雷,那些拿着恒隆商票和应收账款的供应商和金融机构会争先恐后地低价抛售恒隆的债务,到那时候他就能用极低的成本去收购恒隆的优质资产。这是他在荧惑星殖民地利权谈判中玩过的手段,也是在永乐年间清账追积欠时反复验证过的——危机的另一面永远是机会。
他开始有计划地收购那些与恒隆有业务往来的小型建材供应商的应收债权。这些供应商大多是中小型企业,对恒隆的回款拖延已经怨声载道,但敢怒不敢言。赵天以供应链管理公司的名义找到他们,说要收购他们手里恒隆的到期未付应收账款,收购价按票面金额的七折结算,现金一次性付清。这些供应商手里压着大量恒隆的商票和应付账款,正愁回不了款,七折虽然肉痛,但总比烂在手里强。
他用同样的方式从几家小型金融机构手里收购了大量恒隆的次级债权。这些机构当初把钱借给了恒隆,现在恒隆利息都付得磕磕绊绊,他们只想尽快脱手。赵天以债务重组公司的名义接下了这批债权,收购价压到了票面金额的对折以下。
这段时间里,归墟已经正式加入了赵天的公司,负责财务审计。她用半个月时间把赵天收购回来的恒隆相关债权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逐笔核对原始合同、付款记录和担保条款。她在整理这些材料时敏锐地现,其中一笔恒隆集团向某供应商开出的商票担保人是张氏集团,担保金额相当可观。这意味着恒隆一旦违约,张氏集团作为担保方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建国当初给恒隆做这笔担保时,大概以为只是走个形式——恒隆这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还不上钱。但现在这笔担保函掌握在赵天手里。
“爹,张建国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归墟把担保函的原件放在赵天面前,“他用张氏集团的全部资产给恒隆做了抵押担保。如果恒隆还不上这笔钱,张氏集团就要替恒隆还。这笔钱的金额,加上同一批其他债务的累计,足以让张氏集团直接破产。您不需要逼张建国还钱——您只需要等恒隆爆雷。”
赵天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把担保函锁进保险柜里,继续按照既定的节奏收购恒隆相关的债权。他要的不是张氏集团立刻破产,他要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精准的方式,把张氏集团一步步逼入绝境。
第六节张建国
两个月后,恒隆集团的资金链正式断裂。陈志远失踪。恒隆在滨海市郊外的那个大型文旅项目在停工一年后被政府正式收回土地使用权。恒隆的债权人蜂拥而至,把恒隆集团总部围得水泄不通。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民间借贷公司派人守在陈志远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