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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章 第七十六世汉末三分关中(第2页)

卢水胡酋长问“我们不劫掠,活不下去怎么办?”

曹节说“当兵吃饷,养马卖钱,护送商队挣路费。孤在长安招了几千羌人修渠屯田,他们现在顿顿有白面、月月有饷银。你问问他们,劫掠好还是吃饷好。”

卢水胡酋长不说话了。粟特商人的头领康居仁站起来,用流利的汉话问“贵人,丝路断了太久。粟特商人从前走河西到长安,沿途关卡林立,豪强抽税,胡人劫掠。走一趟丝路,十支商队能活着到长安的不到五支。大魏真的能保证丝路畅通?”

曹节说“康居仁,孤不能保证明天就畅通。但孤保证——孤这次来,带了大魏的政令、大魏的兵、大魏的钱粮。孤会从长安到敦煌沿途设驿站、戍堡,一年之内初步贯通,三年之内全线畅通。孤会亲自沿线巡查。如果到时候丝路不通,你到长安来找孤,孤赔你的损失。”

康居仁跪下“贵人,老朽走了几十年丝路,从来没见过汉官的保证。贵人的保证,老朽信了。”

河西四郡的驿站、戍堡从武威开始修筑。曹节亲自踏勘路线——从长安出,经陈仓、天水、陇西、金城,入河西走廊,过武威、张掖、酒泉,出玉门关至敦煌。大隋那一世她走过这条路无数遍,每一处驿站的位置、每一座戍堡的地形,全在她心里。这一世地形未变,她选址极快。驿站每三十里一座,戍堡每百里一座。驿站的兵从本地招募,编为河西护路队。曹节从长安带来的羌骑营老兵担任队正、校尉,教新兵队列、巡逻、烽燧传递。

武威驿站在姑臧城西开工那天,曹节亲自砌下第一块基石。基石上刻着——“大魏建安二十六年,河西驿道,起于武威。”

她对随行的羌骑营校尉说“这座驿站修起来,商队从武威到张掖就不再怕劫匪了。大魏的兵守在驿站,商队走在驿道上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你阿爷阿娘在草原上饿肚子,不是因为草原不养人,是因为劫掠来的东西存不住,互市赚的钱才存得住。你记住孤的话。”

羌骑营校尉是冯翊羌人领的儿子,叫姜叙。他在长安修过渠,在军屯练过兵,这次随曹节西行,亲眼看着她怎么跟豪强谈判、怎么跟胡人盟誓、怎么选址筑城。他跪在曹节面前“贵人,卑职这条命以后就是大魏的。”曹节扶起他“姜叙,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大魏只是给你一条不用抢也能活的路。”

第五节、邺城的回信

赵天在邺城收到曹节从长安、河西回的信,每一封都仔细看了,每一封都亲手回。曹节写得很细——郑国渠清淤进度,羌人修渠屯田的人数,关中新军的编练情况,河西四郡豪强的态度,卢水胡和羌人的归附情况,驿站戍堡的修筑进度。每一件事都有数据,每一笔钱粮都有账目。

赵天把信放在案头,对司马懿说“仲达,你看。阿节在关中修的渠,已经灌溉了数万亩荒地。她在河西设的驿站,粟特商人已经开始走了。她做这些事只花了一年。孤在邺城坐享其成。”

司马懿说“大王,贵人非常人也。臣读她的信,条理分明,数据翔实,不逊于邺城六曹的任何一位主官。大王有贵人坐镇关中,西顾无忧矣。”

赵天说“孤不是西顾无忧。孤是想,天下像阿节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如果大魏的每一个州都有阿节这样的人坐镇,何愁天下不定。可大魏的官,多是征辟、察举上来的。征辟看门第,察举看名声。真正有本事的人,像阿节这样的,反而没有路。仲达,孤想在邺城开一场考试。不限门第,不限出身,只考实务——钱粮、刑名、水利、道路、边务。考中了授官,分各州历练。你觉得如何?”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大王,这是改易旧制。察举征辟行之数百年,骤然改易恐士族不服。”

赵天说“孤知道士族不服。可大魏等不起。孙权在江东,诸葛亮在巴蜀,他们都在等大魏内部生变。孤不能等。孤要给天下有本事的人一条路,让他们替大魏效力。士族不服,孤慢慢让他们服。”

他提起笔,给曹节写回信。

“阿节,信悉。关中之渠,河西之路,皆阿节一人之功。阿兄在邺,读信如见阿节挥汗渠中、策马河西。阿兄惭愧。阿兄在邺欲开考试,选天下实务之才,不限门第出身。阿节在关中、河西所见实务之才,可荐于阿兄。另,阿节孤悬河西,须保重身体。关中风沙大,河西更甚。阿兄在邺觅得西域雪莲一株,随信附上,命人煎服,可润肺防燥。阿兄在邺,日夜思阿节。待关中之渠通、河西之路畅,阿兄亲赴长安,与阿节共饮陇西酒。”

他把信封好交给驿使。窗外邺城的槐树落叶了,一片一片落在庭中。他想起建安二十五年秋天曹节策马西去的背影。一年了,她在关中修渠,在河西筑路。他在邺城练兵,准备考试。他们在同一条路上——让大魏强起来,让天下统一。那条路还很长,可他们都在走。

第六节、关中之渠

建安二十七年春,郑国渠全线通水。

曹节从河西赶回长安,亲自在渠主持通水典礼。滚水坝已经筑好,泾水被引入渠中,沿着清淤一新的渠道哗哗流淌,从仲山一直流到高陵,再向东汇入渭河。关中数万顷荒地等来了水。渠边站满了百姓——汉人、羌人,扶老携幼,焚香跪拜。

那个冯翊羌人老领也在人群里。他的部族有几百青壮在渠上干了一年多,领了粮饷,学会了修渠的手艺,有的留下来当了渠长专管岁修。他跪在渠边捧起一捧渠水喝了一口,老泪纵横。

“贵人,老汉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这条渠能修好。秦人修过,汉人修过,后来就没人修了。贵人修好了。老汉的部族以后不走了,就在这条渠边种地。”

曹节扶起他“老丈,渠修好了,要有人守。每年冬天清淤,春天修堰,夏天巡渠。孤奏请魏王,在关中设渠长一职,专管郑国渠、成国渠的岁修。渠长从修渠有功的羌人、汉人中选任,俸禄从关中的赋税里出。老丈,你的部族愿不愿意出人当渠长?”

老领说“愿意!老汉的儿子就在渠上干了一年多,他懂修渠。贵人让他当渠长,他比汉人当得还好。”

曹节说“好。孤记下了。”

她站在渠,看着渠水奔流。大隋那一世宇文恺在这里立过一块碑,碑上刻着“大业七年,郑国渠清淤”。这一世她也要立一块碑。她命石匠刻了一块石碑立在渠,碑上刻着——“大魏建安二十七年,郑国渠重修。督修魏王之妹曹节。修渠之人关中汉羌百姓数千人。渠成之日,水灌田万顷。后人守之,勿使淤废。”

没有刻自己的官衔,没有刻自己的功绩。只刻了督修者的名字,和修渠之人的身份——“关中汉羌百姓数千人”。

杜畿问“贵人,为何不刻贵人的封号?”

曹节说“渠不是孤一个人修的,是几千汉羌百姓修的。孤只是把他们聚在一起。碑上刻他们的身份就够了。”

杜畿沉默了一会儿“贵人,下官在关中做了多年官,见过的碑刻数不清。全是刻官员的功绩,从来没有一块碑刻修渠百姓的身份。贵人这块碑是关中的第一块。”

曹节说“不会是最后一块。以后关中每修一条渠、每筑一条路,都立一块碑,刻上修渠筑路百姓的身份。让后人知道,大魏的渠不是官修的是民修的。官只是把民聚在一起。”

第七节、邺城科举

建安二十七年秋,邺城。赵天以魏王、丞相身份下令开“材能试”。这是大隋那一世“实务科”的曹魏版本。不限门第,不限出身,只考实务——钱粮、刑名、水利、道路、边务、医农。考生自选一科或数科,考中者授官,分各州历练。

诏令一下,天下震动。士族哗然——察举征辟行之数百年,魏王说改就改,置天下士族于何地?寒门沸腾——他们等这条路等了太久。邺城的客栈住满了从各州赶来的考生,有须花白的老吏,有家道中落的寒门子弟,有从边塞赶来的戍卒,有在县衙抄了半辈子文书的小吏。他们穿着各不相同,口音南腔北调,可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

赵天亲自命题。钱粮科的考题是——某县遭蝗,应征秋粮一万石,实收三千石。问如何赈济灾民,如何奏报上官,如何防止明年再蝗?刑名科的考题是——甲告乙欠钱不还,乙反告甲诬陷。物证借据系伪造,人证三人证词矛盾。问如何断此案?水利科的考题是——某县有旧渠一道,淤塞多年。渠在邻县境内,两县因用水争执不下。问如何重修此渠,如何协调两县?边务科的考题是——河西驿道新设,沿途羌胡杂处,商旅时有被劫。问如何不增驻军而确保驿道畅通?

考生们伏案疾书。赵天带着司马懿巡视考场。他看到一个须花白的老吏,手在抖,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鞋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可眼睛比谁都亮。他看到一个双手长满老茧的中年人,不像读书人倒像种地的,答题却条理分明。

赵天在水利科考场外站了很久。他看到一份考卷,答得极细致——渠在邻县,应报请郡守协调两县共修共管,按田亩受益分摊工费,订立用水公约。渠身清淤,崩塌处用石砌。每年冬闲清淤,春耕前修堰。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此臣在关中修郑国渠时亲历,非纸上空谈。”

赵天把这份考卷抽出来批了四个字“实学可用。”拆开糊名,考生叫姜叙,冯翊羌人,曹节从关中荐来的。他在郑国渠上干了一年多,从清淤、砌堰到分水、协调两县用水,每一件事都亲手做过。曹节让他来考材能试,他考了水利科第一。

殿试那天,赵天亲自考问姜叙“你在郑国渠上做过什么?”

姜叙说“回大王,卑职在渠上清过淤,砌过堰,巡过渠。贵人教卑职怎么看水势、怎么分水量、怎么协调上下游。卑职是羌人,从前只会放羊。贵人说,放羊和管水是一个道理——羊群要顺着草走,水要顺着地势流。硬拦硬堵,羊群就散了,水就漫了。顺着它,它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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