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金色虚空·第九十二世的召唤
金色虚空中,赵天的灵魂悬浮在无垠的光海上。
第九十一世朔方的光芒刚刚收束——贺兰山下的军屯田还在他眼底泛着金黄,灵州城头的烽燧烟柱还笔直地立在记忆里。
那一世他是王忠嗣,大唐最后的名将,守了二十年朔方,留下了军屯法和烽燧联防制。
他死的时候七十岁,握着归墟的手,把半块玉玦放在她掌心。
归墟站在他身边。第九十一世的她终身未嫁,替父亲管了二十年的军屯粮仓和马场,临终前把《朔方正法》装订成册。
此刻在金色虚空中,她的面容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冰魄寒的清冷在眉宇间,赵月儿的温柔在唇角,七个女儿的光芒在她眼中融为完整的七色光晕。
“爹,系统提示——第九十二世要开始了。”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
【轮回秘境·第九十二世预告】
·时代明·永乐年间
·地点南京
·历史节点靖难之役后,永乐帝登基,江南士绅对新朝心怀怨望
·宿主身份夏原吉,字维喆,建文旧臣,永乐朝第一任户部尚书
·宿主任务永乐帝雄才大略,五次北征蒙古、营建北京、遣使下西洋、修《永乐大典》。每一件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每一件也都需要海量的钱粮。历史上夏原吉以理财之能苦苦支撑,终因谏阻北征被下狱抄家。宿主需在效忠天子与爱惜民力之间,找到一条兼顾之道——让大明的盛世不至于把百姓压垮。
·特殊提示本世为“平衡世”。宿主所持全部天道印记将融合为“治粟”天赋——对财政数字的敏感度达到极致,能从账册中一眼看出漏洞所在。但天赋不提供解决方案,方案需要宿主凭几十世的经验自己想。
·附注归墟本世转世为夏淑仪,夏原吉之女。历史上夏原吉确有女儿名淑仪,早夭。归墟需在这一世摆脱早夭的命运,同时协助父亲撑起大明的财政。
赵天看着“夏原吉”三个字,沉默了片刻。夏原吉,明朝第一理财能臣。建文朝他是户部右侍郎,靖难之役时他不在南京城破的现场,但朱棣入城后他和其他建文旧臣一样被关进了大牢。朱棣把他从牢里提出来,让他继续管户部。他管了二十多年,五次北征的粮草是他筹的,郑和下西洋的经费是他拨的,《永乐大典》的编纂费用是他挤出来的,北京城的营建银子是他一分一厘算出来的。最后他因为劝阻朱棣北征被抄家下狱,抄家时家中只有布衣瓦器。
“爹,这一世您是一个算账的。”归墟说,“您手里没有兵权,没有政权,没有变法的大权。您只有一个算盘和一堆账册。永乐帝要钱,您就得给他找钱;百姓要活,您就得替百姓省力。两头都是天大的压力。”
“朕知道。夏原吉能撑几十年,靠的不是搜刮——靠的是精算。他知道每一文钱该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怎么花最省。他把大明的财政当成一件精密的器物来养护,不是当成一块肥肉来分食。这一世,朕也要做同样的事。但朕比他多做了一点——朕活了几十世,知道怎么在体制内找到改革的缝隙。”赵天说着,目光落在光幕上归墟这一世的名字上。夏淑仪,夏原吉之女,早夭。他说阿节,这一世你体弱,但你的命,朕不让你早夭。
“爹,淑仪这个名字好。淑是清湛,仪是规矩——我是管账人的女儿,规矩就是我的命。”归墟笑了笑,又问,“爹,永乐帝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赵天想了想。朱棣,永乐大帝。雄才大略,也刚愎自用。他能用你的时候对你推心置腹,不能用你的时候就把你抄家下狱。夏原吉被他从大牢里提出来管户部,是因为朱棣知道满朝文武只有夏原吉能把账算明白。但朱棣不会因为夏原吉能算账就少打一次仗、少修一座城。他觉得自己是天子,天子要做的事,臣子只管筹钱就行。历史上夏原吉的下狱,就是因为他终于忍不住说了那句“陛下北征,师出无名,徒耗国力”。这句实话断送了他的前程。所以这一世,实话要说,但不能硬说。
前方,一道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是永乐元年的南京城。秦淮河畔的柳树刚抽出新芽,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靖难之役刚结束,朱棣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正在翻开从建文朝大牢里提来的旧臣名单。
父女二人踏入光门。
第二节南京·永乐元年春
永乐元年春,南京。秦淮河上的薄雾还没散尽,奉天殿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朱棣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五爪龙袍,面色冷峻。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份户部刚刚呈上来的国库岁入奏折——建文朝留下的家底,在四年靖难之役中被耗得七七八八。去年又赶上一场江南大水,苏州、松江的赋税重镇被淹了大半,今年的岁入比往年锐减。而朱棣已经下了三道旨意遣使下西洋的宝船已经开工、北平正在筹备营建行宫、北征蒙古的军粮要提前预备。每件事都要钱。
“户部何在?”朱棣开口。
户部左侍郎出班跪下,额头冒汗,说陛下,国库银两不足,下西洋的宝船用料吃紧,北平行宫的木材要从湖广运,运费翻了几倍,北征的军粮目前只筹到不到一半。朱棣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问他夏原吉呢。侍郎答夏原吉还押在刑部大牢里,是建文旧臣,尚未定罪。朱棣说提出来,让他管户部。满朝哗然。
数日后,赵天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牢门外阳光刺眼,他在黑暗里关了太久,眼睛眯了很久才适应。系统提示音已在脑海中响过宿主已绑定建文旧臣夏原吉。当前时间永乐元年春。宿主任命为户部尚书,全面接管大明财政。天赋“治粟”已激活。
赵天没有立刻去户部衙门报到。他先回了夏家在南京城南的旧宅。宅子不大,院角有一株枇杷树,树下一张竹榻。竹榻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女,穿着一身素青襦裙,面容清瘦,皮肤苍白。她的手里捧着一本《元和郡县图志》,正对着书中记载的各州赋税数字看得出神。归墟——夏淑仪。这一世她十六岁,自幼体弱,不能出门太久,便在父亲的书房里把所有能找到的地理志和赋税志都读了一遍。她的眼瞳深处,七色光晕极快地一闪。
“爹。”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赵天面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牢房里的稻草轻轻拈掉,说,“刑部大牢的稻草该换了,有霉味。”
赵天笑了。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笑。他说淑仪,爹现在是户部尚书了。归墟说我知道,永乐帝要用您。他打了四年仗把国库打空了,现在要下西洋、要修北京、要北征——每件事都要钱。他提您出来,是因为满朝文武只有您能把账算明白。
“那你怕不怕?”
“不怕。您是算账的,我是您的账本。”
当夜,赵天在书房里把户部送来的全部账册摊开。归墟坐在他对面,父女二人合用一盏油灯,逐册核对。归墟翻到苏州府赋税那一页时手指停住了——苏州一府的赋税占天下近十分之一,但今年苏州遭了大水,灾田至少三成,赋税却仍是全额征收。她说爹,苏州这笔账不对。苏州今年的灾田至少三成,赋税全额征收等于让灾民交未受灾的粮。灾民交不出粮,地方官就会加征火耗。加征火耗等于逼老百姓卖地。老百姓卖了地就变成流民,流民一多,明年苏州的赋税更收不上来。
赵天看着归墟在账册边缘用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目光中满是赞许。他说淑仪,从明天起你帮爹管江南赋税这一块。不用去衙门,就在家里看账。归墟应下。
第三节第一笔账
次日清晨,赵天第一次以户部尚书的身份走进户部衙门。户部衙门在南京紫禁城西侧,是一座老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从各州府送来的赋税账册。户部的书吏们看见新任尚书走进来时都愣住了——尚书穿着打了补丁的青布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身后的随从怀里抱着一摞苏州府的赋税账册,每一页边缘都有娟秀小楷标注的批注。
赵天在正堂案后坐下,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本官今日上任”,而是“苏州今年受灾三成,赋税为何全额征收?”
堂下鸦雀无声。一个老书吏颤巍巍站起来说,回尚书,苏州赋税是太祖高皇帝定的定额,苏州一府岁赋占天下近十分之一,这个定额从未减过,受灾年份也从不减免。地方官怕担“减赋损国”的罪名,宁可逼灾民交粮也不敢上报减免。赵天说从今日起,各州府受灾田亩由户部派员实地勘察,受灾几成减赋几成。这条规矩从苏州开始试行。
当天下午,赵天起草了《灾田减赋条例》。核心只有两条受灾田亩由户部直派核田官与地方里老共同勘察,受灾几成减赋几成,不再按定额征收;核田官若虚报瞒报,与地方官同罪。这两条写在一张纸上,连格式都不讲究,但句句都是铁打的规矩。他把条例草案给堂下书吏们传阅时,那个老书吏双手捧着草案反复看了几遍,忽然跪下来朝赵天磕了一个头,老泪纵横。他是苏州人,做了一辈子户部书吏,第一回看到有尚书敢动苏州的定额。
几日后,朱棣在奉天殿里召见赵天问及此事,说夏原吉,苏州赋税是太祖定的额,你动了苏州的额,天下州府都会跟风。赵天说陛下,太祖定的额是太平年的额。苏州去年遭了大水,灾田三成,若按旧额征收,三成灾民交不出粮,只能卖地逃亡。农户卖了地,地就荒了。地荒了,明年的赋税更收不上来。臣现在减了三成受灾田赋,是保住剩下七成的田不荒。这笔账算的不是今年的赋税——是明年的田。
朱棣听完后看着赵天,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一种刚刚现此人分量的恍然。他没有再追究苏州减赋的事,而是问营建北平行宫需要多少银两、北征蒙古需要多少粮草。赵天一一作答。朱棣又问户部能拿出多少。赵天说,户部的账上银两目前不足,但臣可以想办法——不是加赋,是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