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了“你也读过?”
“读过。很多年前就读过。”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看起来不像读过很多书的人。”
他笑了“为什么?”
“你看起来像军人。你的背很直,肩膀很宽,走路的样子也像军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
她的脸红了“我没有。”
他看着她红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那一世,在乌镇的石桥上,她也是这样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时候她是归雁,他是沈天赐。他们坐在石桥上,看着河水,说着话。一转眼,已经过了很多世。
“一荻,”他忽然说,“你相信前世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觉得,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也觉得。从第一天在教堂里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温暖。
“一荻,我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你这个人,好奇怪。我们才认识三天,你就说这种话。”
他笑了“不是三天。是很多很多年。”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管风琴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彩色的纱。
第七节相恋
张学良在天津待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去教堂,每天都和赵一荻在一起。他们一起听管风琴,一起读泰戈尔,一起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散步。他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讲台安的老家,讲辽河边的芦苇荡。她给他讲她小时候的事,讲香港的维多利亚港,讲浅水湾的海滩。
她告诉他,她祖籍浙江,父亲赵庆华是北洋政府的官员,做过津浦铁路局局长。她从小在香港长大,后来随父亲来到天津。她今年十五岁,在天津中西女中读书。
他告诉她,他是张作霖的儿子,东北的少帅。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愣住了“你知道?”
她点头“张学良的名字,谁不知道?张作霖的儿子,东北的少帅。”
他低下头“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话?”
她笑了“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很孤独。站在教堂里,看着管风琴,眼泪就流下来了。一个会为音乐流泪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她靠在他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要哭,”她说,“不要哭。”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荻,我喜欢你。”
她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他笑了。那是一种自内心的、傻傻的笑。他等了五十三世,终于等到了。
但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坦。张学良是张作霖的儿子,东北的少帅,未来的东北王。赵一荻是北洋政府官员的女儿,虽然出身不低,但比起张家的门第,还是差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张学良已经和于凤至定了亲。这门亲事是张作霖定的,不可能更改。
张学良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他等了她五十三世,不会因为世俗的阻力放弃。他回到奉天后,给赵一荻写信,每天都写。他写他的思念,他的等待,他的决心。他的信写得很长,有时候写好几页,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赵一荻回信,也每天都回。她的信写得很短,有时候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心。她在信里写她每天做的事,读的书,听的音乐。她写天津的春天,法租界的梧桐树,教堂里的管风琴。她写她的思念,她的等待,她的决心。
他们的信,通过邮局,穿越几百里的路程,从奉天到天津,从天津到奉天。每一封信,都要走好几天。但他们都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张作霖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密探无处不在,张学良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把张学良叫到书房,脸色铁青。
“小六子,那个赵一荻是怎么回事?”
张学良站在父亲面前,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作霖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话呢!”
张学良抬起头,看着父亲“爹,我喜欢她。”
张作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喜欢?你已经有婚约了!于凤至才是你未来的老婆!赵一荻算什么?一个北洋小官的女儿,配得上我们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