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长安的商队运来了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铜镜。来自龟兹的商队运来了玉石、铁器、良马。来自于阗的商队运来了和田玉、地毯、干果。来自疏勒本地的商队运来了胡麻、苜蓿、葡萄。来自粟特的商队运来了金银器、玻璃器、香料。来自波斯的商队运来了地毯、宝石、龙涎香。来自天竺的商队运来了象牙、犀角、佛经。
疏勒互市人山人海。粟特语、波斯语、天竺语、突厥语、汉语,各种语言在市集中交织。佛教的梵呗、祆教的火坛、景教的十字架,在疏勒的蓝天下共存。
归墟站在互市的高台上,看着这片繁华。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大业十三年,赵天第一次拿出四纵四横的规划,说要把路修到玉门关。大业十八年,何稠在玉门关外立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大业二十六年,赵天站在《西域全图》前,说要在西域做三件事——把突厥人赶出丝路北道,设立大隋的驿站和戍堡,让丝路畅通无阻。
现在,三件事都做完了。突厥人退到了天山以北,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丝路南北两道所有的重镇都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修的驿站和戍堡像一串珍珠,从玉门关一直延伸到葱岭。丝路上的商队不再怕突厥劫掠,不再交买路钱,不再担心人货两空。长安的丝绸走到疏勒,运费降了七成,时间省了一半。
一个粟特老商人跪在归墟面前。他的商队刚从撒马尔罕走来,穿过葱岭,抵达疏勒。他说他走了四十年丝路,从年轻走到年老,被突厥人抢过七次,每一次都倾家荡产,每一次都从头再来。
“公主,老朽走了四十年丝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平。从疏勒到玉门关,两千多里路,没有关卡,没有劫匪,没有苛税。驿站供我们吃住,戍堡保护我们安全。老朽走了四十年,第一次走得这么安心。老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给公主磕一个头。”
归墟扶起他“老丈,不必谢本宫。这条路不是本宫修的,是无数像你一样的商旅走出来的。大隋只是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把路上的强盗赶走。路还是那条路,人是那些人。你们走,路就活了。”
老商人说“公主,老朽回去以后,要告诉撒马尔罕的所有商人——去东方吧,去大隋吧。那里的路是平的,那里的人是善的。”
归墟站在疏勒的蓝天下,看着互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粟特人在卖波斯的银盘,天竺人在卖狮子国的象牙,于阗人在卖和田的玉石,长安人在卖蜀地的丝绸。所有人都在笑。这是丝路的声音,这是和平的声音,这是大业的声音。
第十二节归墟的奏报
大业二十八年冬,归墟从疏勒启程东归。她在西域待了两年。两年里她走遍了丝路南北两道的每一座城池,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每一座城她都亲自踏勘过,每一个驿站的账目她都亲自稽核过,每一个戍堡的兵丁她都亲自见过。
回到长安那天,天降大雪。赵天站在大兴宫门口等她。五十七岁了,鬓全白。父女二人站在雪地里,对视了很久。
“父皇,儿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
归墟呈上了她在西域两年写成的奏报——《西域条陈》,厚达三卷。
第一卷是《西域诸国志》。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西域八国的山川、户口、物产、兵力、风俗、宗教,一一记录在案。第二卷是《丝路通商议》。丝路畅通之后,东西方贸易的规模、品类、路线、税收,详细测算。建议在敦煌、高昌、龟兹、疏勒设立四个互市,统一管理丝路贸易,统一征收关税,关税税率值百抽五。建议大隋铸造丝路专用银币,成色足重,供东西方商人通用。第三卷是《西域善后疏》。西域初定,突厥虽退未灭,各国虽附未固。建议大隋在西域设立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域军政,驻兵三万,屯田自给。建议在各绿洲推广中原的水利和农技,增加粮食产量,改善百姓生活。建议在伊吾、高昌、龟兹、于阗设立学宫,教授汉文、儒学,让西域的下一代读中原的书、写中原的字、知中原的礼。建议保护丝路南北两道的驿站和戍堡,每年拨专款维护,何稠修筑的驿城和戍堡是大隋在西域的根基,根基不可荒废。
奏章最后一段写道“儿臣西域两载,所见所闻,悲喜交加。悲者,西域百姓苦突厥久矣,城郭残破,田园荒芜,商旅裹足。喜者,大隋王师所至,各国箪食壶浆,丝路重开,互市熙攘。儿臣敢言——西域之归隋,非畏大隋甲兵之利,乃慕大隋德化之盛。甲兵可服人一时,德化可服人世世。愿父皇以德化西域,不以甲兵西域。愿大隋之丝路,不为刀兵之路,而为和平之路。愿葱岭东西,千年万年,商旅不绝于途,驼铃不绝于耳。”
赵天看完奏章,一个人在中华殿坐了很久。然后提起朱笔,在奏章末尾批了四个字——“照此施行。”
大业二十九年春,安西都护府在龟兹正式设立。段文振为任安西都护,统辖西域军政。裴矩为任安西抚慰使,掌管西域民政。何稠留任西域,继续完善驿道和戍堡。长孙炽调拨钱粮,敦煌、高昌、龟兹、疏勒四个互市同时开建。学宫在伊吾、高昌、龟兹、于阗拔地而起。
西域,正式纳入了大隋的版图。丝路,真正成了大隋的丝路。
第十三节金色虚空·丝路西通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
“爹,西域通了。”
“通了。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丝路南北两道,都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把路修到了葱岭,段文振把兵驻到了葱岭,裴矩把政令下到了葱岭。大隋的手,伸到了西域的每一片绿洲。”
“系统提示,这一世的丝路西通出了它的预期。大隋不仅收复了西域,还建立了完整的驿站、戍堡、互市、学宫体系。西域的治理程度远历史上的任何王朝。这套体系会遗泽后世千年。后世的王朝会沿着何稠修的路继续向西,华夏的版图会因为这一世而向西延伸。”
赵天说“朕活了几十世,商朝的帝辛,三国的孙坚,南宋的岳飞,明朝的崇祯,大宋的赵光耀。每一世朕都想打通西域,每一世都功败垂成。帝辛的时代太早,中原的力量还到不了西域。孙坚的时代太乱,三国鼎立自顾不暇。岳飞的时代,南宋偏安江南,连中原都回不去。崇祯的时代,大明内忧外患,辽东、流寇、党争,哪有力量顾西域。只有这一世,大隋统一天下,国力强盛,府库充盈,人才济济。朕等了二十六年,从开皇十八年登基等起,等到运河通了,等到科举推了,等到河道治了,等到道路修了,等到人才网了。然后朕才动手打西域。二十六年,朕没有白等。”
归墟握住他的手“爹,您等的不是时间,是力量。您知道没有运河就没有粮草,没有科举就没有人才,没有河工就没有稳定的后方,没有道路就没有快的运兵。您用了二十六年把大隋的骨架立起来、血肉长起来,然后才伸出拳头。这一拳打出去,西域就通了。”
赵天看着她“静婉,西域这一仗,是你帮朕打的。段文振在前方打仗,你在后方安抚。裴矩在跟各国国王谈判,你在跟各国百姓说话。何稠在修路,你在稽核。没有你,西域不会这么快安定下来。《西域条陈》是你写的,安西都护府的框架是你搭的,互市、学宫、驿站维护,都是你提的。静婉,这一世,你不仅是朕的女儿,你是大隋的南阳公主,是西域的定海神针。”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爹,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您教儿臣的——好的执政者,不是做最多事的人,是做最对事的人。儿臣在西域两年,每天在想,什么是最对的事。是打突厥?突厥已经退了。是修驿站?何稠已经在修了。是设互市?商人们自己就会交易。儿臣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最对的事,是让西域的人心归隋。不是怕大隋,是信大隋。伊吾王说他不相信征服者,高昌王说他等了九代人,焉耆王说他怕突厥报复,龟兹王说他赌了一把,赌大隋比突厥守信用。粟特老商人说他走了四十年丝路,第一次走得安心。他们都不是大隋人,可他们都选择了大隋。不是大隋的刀兵让他们选的,是大隋的信用让他们选的。父皇,您用二十六年让大隋的百姓信了大隋。儿臣用了两年,让西域的百姓也信了大隋。这就是最对的事。”
赵天说“静婉,你说得对。刀兵可以征服土地,信用才能征服人心。大业之盛,不在运河之深,不在道路之广,不在府库之盈,不在甲兵之利,甚至不在丝路之通。大业之盛,在天下人信大隋。农夫信大隋不会让他们挨饿,商旅信大隋不会让他们被抢,士人信大隋不会让他们埋没,西域的百姓信大隋不会让他们失望。这份信,是朕用二十八年一点一点攒下的,是大隋的官员一锹一锹挖渠、一锤一锤凿路、一案一案断狱、一城一城安抚攒下的。这份信,比什么都贵。”
归墟靠在父亲肩上,像很多很多年前在商朝的星空下,在三国的大帐中,在南宋的城墙上,在明朝的海岸边,在大宋的病榻前。每一次她都靠在父亲肩上,每一次他们都并肩看着他们亲手开创的盛世。商朝的盛世太短,三国的盛世未成,南宋的盛世偏安,明朝的盛世倾覆。只有这一世,大隋的盛世像他们修的驰道一样宽阔,像他们开的运河一样绵长,像他们通的丝路一样伸向远方。
“爹,系统提示,这一世之后还有二十四世。等百世轮回结束,我们就回家。回太虚神域,回那个小院。娘和二娘在那里等我们,小远在那里等我们。”
“好。我们回家。等我们把这一世的大业做完——北定突厥,东征高丽,让大隋的北方草原变成牧场,辽东变成粮仓。做完这些,这一世就圆满了。”
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大业二十九年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疏勒的春天,葱岭的雪峰在蓝天下闪着光,互市里万商云集,驼铃叮当。一个穿着龙袍的父亲和一个穿着朝服的女儿,站在长安的城楼上,望着他们亲手打通的西域。
丝路通了。人心也通了。
【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七·丝路西通·完】
(第1442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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