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演出结束后,学生们从排练厅里涌出来。张士涛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年轻的、漂亮的、充满朝气的面孔从他面前经过。他在找她。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必须找到她。
她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低着头走路,没有看任何人。
张士涛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她的路。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疑惑,是好奇,还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熟悉感。
“对不起,”张士涛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的表演很好。”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形。
“谢谢。”
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风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张士涛站在那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赵磊走过来,拍了他一下“哥们儿,看傻了?”
张士涛回过神来“她叫什么?”
“刘亦菲。表演系大一的新生,今年的校花。怎么,看上了?”
张士涛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这是他要找的人。他等了五十三世,终于等到了。
第二节图书馆
张士涛用了一个星期,打听到了刘亦菲的所有信息。
她今年十八岁,湖北武汉人,从小学习舞蹈,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北影表演系。她住在学校宿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然后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她喜欢去图书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书。
她的成绩很好,每一门课都是优秀。她的老师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的同学说她“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就是不太爱说话”。她的室友说她“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看到流浪猫都会停下来喂”。
张士涛把这些信息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天晚上回到地下室,就着那盏昏黄的台灯翻看。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必须找到她,必须认识她,必须让她知道——他找了她五十三世。
但他怎么开口?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导演系毕业生,住在地下三层,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连请她喝一杯咖啡都请不起。她凭什么理他?她凭什么叫刘亦菲,北影的校花,未来的大明星,凭什么跟一个住地下室的穷小子说话?
他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瘦得像根竹竿,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头乱糟糟的。他苦笑了一下,把镜子翻了过去。
但他还是去了图书馆。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从地下室走到北影,穿过操场、教学楼、食堂,来到图书馆。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对面——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
第一天,她没来。他坐了一整天,看了一页书,翻来覆去地看那一页,一个字都没记住。
第二天,她来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摊开,开始看。她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张士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电影导演基础》,假装在看,实际上一直在偷看她。她看书的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会咬一下笔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上,泛着金色的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汗了,脸也红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个坐在图书馆里偷看女生的傻瓜。但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第三天,她又来了。还是那件淡蓝色的毛衣,还是扎着马尾辫,还是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很淡,但他看到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每天都来,每天都坐在那个位置,每天都看那本书。他每天都坐在对面,每天都拿着那本书,每天都偷看她。他手里的那本书,还是第一天翻开的那一页,一页都没翻过。
第七天,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
张士涛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在看书。”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你看了七天的书,一页都没翻过。”
张士涛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本《电影导演基础》,确实还是七天前翻开的那一页。他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形。
“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士涛。”
“我叫刘亦菲。”
“我知道。”
她挑了挑眉“你知道?”
张士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是说……我听说过你。你是表演系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好奇?是好笑?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你这个人,好奇怪。”
张士涛鼓起勇气“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想了想,说“好。”
第三节咖啡
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叫“雕刻时光”,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便签纸。咖啡的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最便宜的咖啡十五块,最贵的二十八块。
张士涛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三十七块钱。他咬了咬牙,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十五块。刘亦菲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等他点完,对服务员说“再来一杯一样的。”
张士涛急了“不用不用,我真的不渴。”
她把咖啡推到他面前“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