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一起喝茶,聊了几句。于凤至问他喜欢读什么书,喜欢做什么事,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他一一回答,礼貌而疏远。于凤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只是笑了笑。
送走于凤至后,张作霖问张学良“怎么样?满意吗?”
张学良点头“于小姐很好。”
张作霖笑了“那就定下来了。明年春天成亲。”
张学良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祈祷,那个人快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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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遇见
1917年,张学良十六岁。
这一年的春天,张作霖带他去天津办事。他们住在天津法租界的一栋洋房里,每天见很多人,谈很多事。张学良不喜欢这些应酬,但他不得不陪着。
有一天下午,张作霖去见一个日本军官,张学良不想去,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天津的春天很美,法租界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光。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蹄声得得。
张学良走到一座小教堂前,停下来。教堂不大,哥特式的,尖尖的屋顶,彩色的玻璃窗。门开着,里面传出管风琴的声音。他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管风琴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学良闭上眼睛,听着音乐,心中一片宁静。
他听到脚步声。轻轻的,细细的,像猫踩在地板上。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孩从侧门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走到第一排的长椅前,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张学良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背影很瘦小,肩膀窄窄的,腰肢细细的。她的头乌黑亮,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画,安静、美好、不真实。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她的脸很小,巴掌大,皮肤白得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瓷娃娃一样。眉毛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但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疑惑,是好奇,还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熟悉感。
他认识她。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很多很多世之前。他想起金色的虚空,想起她的声音,想起那句他永远忘不了的话“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他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看书。但她没有翻页,手指停在书页上,一动不动。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你好,”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叫张学良。”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
“我叫赵一荻。”她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赵一荻……”他念了两遍,“好名字。”
她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形。
“你也是来听音乐的?”
他点头“嗯。路过,听到管风琴的声音,就进来了。”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哭了。”
他摸了摸脸,才现自己流泪了。他擦了擦眼睛“没有。风吹的。”
她看了看教堂紧闭的窗户,笑了“你这个人,好奇怪。”
他的心融化了。他知道,就是她。他等了五十三世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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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相知
从那天起,张学良每天都去那座教堂。他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看着她坐在第一排,看着书,听着管风琴。她有时候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笑一下,然后转回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三天,他鼓起勇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每天都来。”他说。
她点头“嗯。我喜欢这里的安静。”
“你在看什么书?”
她把书翻过来给他看——泰戈尔的《飞鸟集》。
“你喜欢泰戈尔?”
“喜欢。他的诗很美,很安静,像流水一样。”
他笑了“我也喜欢泰戈尔。最喜欢那句——‘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