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嫌弃鄙夷,比鞭子抽在林唤脸上还疼。
林唤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声不吭。
那股从小被娇惯出来的少爷气性,被这赤裸裸的鄙夷和挫败感一点点碾碎。
他不信邪,忍着疼,一遍遍尝试。
失败了,就默默换一块木料,从头再来。
手指肿了,破了,也全然不顾。
一整天快要结束,外边的天都黑透了。
又一个榫卯部件终于被他勉强敲打进去,王驼子刚好踱步过来。
他拿起那块部件,对着光线挑剔地看了几眼,又掂了掂,随手扔回工作台上。
“狗啃的。”依旧是骂,却没再提重做。
林唤的心却猛地一跳。
“杵着干啥?”
王驼子已经转身走向另一个工作台,丢下一句,“明天跟老子学打磨!眼珠子放亮点!”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林唤的鼻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破皮的手指,又摸了摸那块被骂作狗啃却终于能用上的木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落进了心里。
他终于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这一日,带给林家这两少爷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但却让他们无比充实。
夜晚,终于回到府邸的二人在林家其他人心疼的目光下哭出了声。
“苦!好苦啊娘!”林子渊嚎啕道,“但是我好开心!”
正准备展示一下母爱的卫氏嘴角一抽,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林嘱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切。
脸上沟壑纵横,眼底满是欣慰。
风沙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站了许久,才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谢桑宁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守卫无声地行礼,替他推开木门。
室内光线略暗,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精细地模拟着西寒及周边地形,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墙上挂着巨大的西寒防御舆图,上面用朱砂笔标记着各种符号。
谢桑宁站在舆图前。
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和在京城那矜贵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行礼:“外曾祖来了?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