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儿游学啊?”裴琰随口问,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正经地方。
“呃…还没想好具体地方,”裴止眼珠子一转,避开了西寒这个敏感词,“就想往南走走看看,江南富庶,听说风光也好…”
裴琰挥挥手,懒得深究:“行了行了,想去就去吧。多带些护卫,护好自己周全。不许惹事!”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
裴止大喜过望,响亮地应了一声,麻溜地谢恩,差点蹦起来,揣着他的蛐蛐罐,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出了养心殿。
搞定!
拿到口谕,裴止心里踏实了。
他没想着偷偷摸摸跟上谢桑宁他们的队伍。
一来,人家那是拖家带口,阖家出游,自己一个皇子凑进去算怎么回事?
谢桑宁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膈应,林家那些人估计也放不开,玩都玩不痛快。
二来,偷偷跟着,万一被发现了,那不成尾随了?太猥琐,他九皇子丢不起那人!
最重要的是,西寒现在是谢桑宁的封地!他一个皇子跑到人家地盘上,万一出点啥事,磕了碰了,或者倒霉遇上个土匪,那他父皇还不得把账全算在谢桑宁头上?这不是给人添堵,是直接送刀子啊!
所以,裴止觉得自己必须光明正大地去一趟将军府,至少得告诉谢桑宁一声,也好让人提前做个准备。
递了帖子,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谢桑宁在花厅见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九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谢桑宁示意如春上茶。
裴止捧着茶杯,有点紧张,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嘉宁县主,我…我刚从父皇那儿讨了个恩典,说想去江南游学…”
他先交代了去向,“不过嘛…,其实…是想去西寒看看!”
他抬起头,坦坦荡荡地看着谢桑宁,眼神很认真:“我知道县主你要带林家去西寒巡视,我可不是想跟着你们添乱啊!你们一家子好好玩,千万别因为我拘束了!我自己带人去就行。”
谢桑宁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裴止。
裴止赶紧接着说:“我就是对西寒太好奇了!听高公公吹得天花乱坠,商贩比金陵还多,百姓个个红光满面…我就想去亲眼瞧瞧,这到底怎么回事!县主你太厉害了!”他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和赞叹,没啥虚头巴脑的奉承。
“但是,”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了点,“西寒现在是你的封地!我一个大活人跑过去,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走路摔沟里了,或者吃饭噎着了…到时候我父皇他…你懂的。”
“我怕他借题发挥,找你麻烦!所以,我觉得这事儿得提前跟你报备一声,好让你提前做个准备,你放心,我绝对不惹事!就是去看看,长点见识。”
他把自己的顾虑、动机和打算,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不带半点隐瞒和算计,甚至把自己的安全责任都提前划分清楚了,就是为了不让谢桑宁为难。
谢桑宁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传言中只知玩乐的纨绔皇子。
他眼神坦荡,话语直白,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实在。
比起他那几个心思深沉的皇兄,这位九殿下,倒显得格外清爽。
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九殿下言重了。西寒虽为臣女封地,亦是陛下疆土。殿下想去看看,是西寒的荣幸。臣女会着人安排好,殿下只管尽兴便是。”
这就是应允了,也表示会尽地主之谊,安排妥当。
裴止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松了口气:“太好了!多谢县主!你放心,我肯定规规矩矩的,绝不给你添麻烦!”
得了谢桑宁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裴止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花厅里恢复了安静。
如春上前收拾茶盏。
谢桑宁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裴止刚才坐过的位置。
“小姐,这九殿下…倒真是…”如春斟酌着词句,有点不知如何评价。
“是个明白人。”谢桑宁接口道,声音平静无波,“知道避嫌,知道分寸,知道替人考虑。”
“虽顶着个纨绔的名头,行事倒比他那些…一心盯着那把椅子的皇兄们,磊落通透得多。”
“至少,”她微微勾起唇角,“知道什么是麻烦,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沾。比起那些人…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京城烂泥潭里,倒难得养出这么一条…心思还算清亮的锦鲤。”她最后下了个定论,“可惜,生错了地方。若无倚仗,早晚被大鱼吞了。”
如春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小姐对这位九皇子的评价,似乎出乎意料的高,却又带着一丝惋惜。
“行了,准备吧。林家那边,告诉他们后日便出发,让他们准备准备东西。另外,”她顿了顿,“九皇子那边,让我们的人留意着点,安排妥当,别真让这位锦鲤殿下在我们地盘上磕着碰着了。他虽说不必管,但我们不能真不管。”
“是,小姐。”如春应声退下。
后日出发,来回时间正好能赶上父兄回京。
出行
二公主府,殿宇内弥漫着一股焦躁。
琉璃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二公主裴明月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阴云密布,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难以置信和慌乱。
她已经得知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本以为谢桑宁这次一定会栽跟头,毕竟父皇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