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婶万万没想到,贵为县主的大小姐,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自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激动得脸更红了,眼眶瞬间湿润,忙不迭地从身后一个年轻妇人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襁褓,高高地举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骄傲。
“托县主的福!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多亏了县主您建的医馆,派的好大夫!多亏了您让咱们吃饱穿暖!要不是您,这孩子和他娘,怕是…怕是都熬不过去啊!”
她说着哽咽起来,“这孩子…这孩子他爹没读过书,特意求了学堂里的先生给取了个名儿,叫张恩宁!就是要让孩子一辈子记住,是嘉宁县主的恩情,才让他活下来,才能有今天!”
襁褓里的小婴儿似乎被声音惊扰,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
林家众人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尤其是几位女眷,眼圈早就红了,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天哪!这哪里是心狠手辣?这分明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这发自肺腑的爱戴,比任何金银珠宝、权势地位都更能证明人心所向!
日后回了京城,谁要是再敢在他们面前嚼舌根,说谢桑宁半句不好,他们绝对第一个冲上去打脸!
谢桑宁对着那襁褓中的婴儿微微颔首:“康健便好。”
她又与其他几位挤到近前的百姓简短交谈了几句,谢桑宁便带着林家众人,在百姓目光的护送下,回了她在西寒的府邸,连日赶路加上精神冲击,大家确实都累了,安排好住处后,便各自歇下。
翌日,府邸厅堂。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格洒进来,连阳光的味道都和金陵不一样。
精致的早膳撤下,丫鬟奉上清茶后退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谢桑宁和林家众人围坐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粘在了谢桑宁身上。
林子渊率先憋不住了,他看向谢桑宁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庙里的佛像,充满了崇拜:“表姐!你…你当真是个大善人!是活菩萨!救苦救难!”
“是神仙!”
旁边的林晚棠立刻小脸认真、无比笃定地补充道,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能救活那么多人、让这么多人过上好日子、还被大家像神仙一样爱戴的表姐,不是神仙是什么?
林家其他人,包括几位长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也差不多,今日一早,还听闻外面的百姓说要为她办流水宴!这是什么样的影响力!
不说别的,自从谢桑宁强势介入林家事务,一切都改变了!
被骗走的巨额家财被追回,谢桑宁还补贴了不少,给林家重新运转和发展的机会,外曾祖父林嘱精神焕发重新掌舵,林家颓败之气一扫而空,重现生机!
谢桑宁对他们林家来说,可不就是从天而降、扭转乾坤的大福星、大贵人吗?
尤其是昨日那场面,更是将谢桑宁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推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圣人高度。
然而,一声冷笑打破了氛围。
“呵。”
发出笑声的,正是被众人视作菩萨神仙的谢桑宁本人。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起眼帘,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
“善人?菩萨?神仙?”
她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看来你们之前吃的亏,还是太少,太过天真,竟无法看透本质。”
林家众人懵了!
谢桑宁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哪里来的什么善人菩萨神仙?不过是这些人,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让他们吃饱饭,给他们看病,教他们识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些,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善心施舍,当然,不能否认的是,我做的这些,确实是善举,确实救了他们的命,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我问心无愧。”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西寒地广人稀,环境恶劣,想要在这里立足、扎根、发展,靠什么?”
她嗤笑一声:“靠的是人。足够多、足够健康、足够忠诚、并且足够有能力的人!他们活着,活得越好,力气越大,脑子越活络,能种更多的地,打更硬的铁,建更坚固的城,造更锋利的箭!他们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为我卖命,成为我手中最有力的工具,这才是根本。”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林家人身上:
“我谢桑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每一份投入,都要看到十倍百倍的回报。民心可用,亦是最难得的武器,古往今来,得民心者得天下,我虽不要这天下,但这西寒,是我的发展的根本,我需得到他们。维护他们,就是在维护我自己在西寒的统治根基和利益。这无关善恶,只是计算和投资。”
她顿了顿,看着被这番话震得三观摇摇欲坠的亲人们,轻笑一声:
“昨日那情景,你们竟没有一人觉得荒唐夸张,竟还感动落泪,话本子看多了吗?你们可知他们的反应其实不正常。”
“真正的善人,是做不到让百姓能这般狂热,狂热的,那都是驯化后的成果。”
“与训狗并无区别。”
参观西寒
谢桑宁那番训狗的言论,让厅堂里一时寂静无声。
林子渊脸色煞白,那簇崇拜的火苗被生生掐灭,只剩下茫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飘,带着少年人信仰崩塌后的无措:“你…你刚才还不如继续骗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