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均是见风使舵之辈,拜高踩低。谢无忧的份例常被克扣,身边陪嫁的丫头,如今也只剩一个翠儿还算忠心,但也多次被寻衅责打。”
“至于那位妾室…”如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仗着世子些许宠爱和侯夫人默许,气焰极其嚣张。前两日,那妾室更是在园中偶遇谢无忧时,言语挑衅,讥讽谢无忧,说她是有名无实,两人为此打了一架,此事闹到卫夫人跟前,卫夫人却斥责谢无忧善妒无容人之量,不堪为宗妇,反倒罚她禁足思过三日,抄写《女则》百遍。”
主母刻薄打压、丈夫厌弃羞辱、宠妾欺凌挑衅、下人跟红顶白…
桩桩件件,会日复一日地消磨着她的尊严与生机。
曾经骄傲的谢无忧,如今在侯府后宅,活得连个体面的奴婢都不如,彻底沦为了一个被所有人厌弃、践踏的笑话。
但还不够。
谢桑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算计和决断。
“告诉侯府那边安插的人,不必插手。看着她,护住她性命即可。”
如春一怔。
护住性命即可?
“小姐…”如春忍不住开口,“谢无忧她…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撑不住?她现在承受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恨,需要养料。屈辱,需要积累。绝望,需要沉淀。”
“现在的谢无忧,是有恨。恨卫夫人刻薄,恨卫子恺无情…但这些恨,还是散的,还不够深,不够烈,不够让她破釜沉舟,不顾一切!”
谢桑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将军府高墙外沉沉压下的暮色,声音低沉:
“她要恨的,不该是某一个人。”
“她要恨的,是永宁侯府,是整个卫家施加给她的恶意和屈辱!她要恨到…只要能报复,不惜拉上所有人陪葬。”
“现在去帮她给她撑腰,让她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一点,那只会稀释她的恨意,让她觉得日子还能熬下去,让她还存着一点可笑的幻想。”
“本小姐要的…”
“是一只被彻底拔光了羽毛、啄瞎了双眼、断绝了所有生路、心中只剩下滔天怒火的谢无忧,一个只要有机会翻盘,便会发疯报复的谢无忧。只有这样,才能搅得对方家宅不宁,给我带来意外之喜。”
谢桑宁的语调冰冷而残酷:
“等她被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那时,才是本小姐该出现的时候。”
“给她递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自然会用尽所有力量,扑向那些曾经将她踩入地狱的人们!”
书房内一片死寂。
谢桑宁重新坐回书案后,眼神淡漠地投向窗外的夜色。
西寒的棋盘已落子。
永宁侯府的棋局…也正在她精准的算计中,走向那注定混乱的终点。
火候…还需要再熬一熬。
她拿起另一份宫中传来的密信,垂眸审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