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来,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逞英雄出风头——他只是觉得自己是沈望山养大的,沈家的人都死光了,他若不站出来,养父的在天之灵会冷。
您看出他有一颗世间罕见的赤子之心。
您想——如果让这样一个人成为自己生命中最珍视的人,然后亲手斩了他,第七斩的威力将空前绝后。”
他把因果钵又往前推了一寸。
“所以您打算对他好。
真正的好,不是伪装的那种。
您会庇护灵鹤宫残部,会指点沈鹤鸣修炼,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成为他的倚靠,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后一个信任的长辈。
您会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让沈鹤鸣真心实意地把您当成师父,当成父亲,当成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然后——在他最信任您的那一刻,斩下第七斩。”
孟玄真沉默了很久。
灰白老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你说得都对。
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你既然看穿了我的意图,为何还要送我因果钵?”
“因为您的时间不多了。
斩情证道诀六斩之后,道心承受着六道心魔的日夜侵蚀。
三千年来您不断以灵力压制心魔,但压制只是延缓,不是消除。
我能感应到您体内的魔气——您自己可能没注意到,您丹田深处已经有一丝黑气在蔓延了。
那是心魔反噬的前兆。
最多再过十年,您的心魔就会全面反扑。
到那时,您会变成比我的万魂幡还要疯狂的魔物。
您没有五十年的时间去慢慢培养沈鹤鸣了。
您需要加——而这个因果钵,就是加的工具。”
“怎么加?”
“把沈鹤鸣的头放入钵中。
让他看到您替他承受了所有恶果,让他亲眼看着您为他受苦。
沈鹤鸣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欠别人。
他若是欠了别人一点恩情,会倾尽所有去还。
如果他欠了您一条命,他会把自己的命双手奉上。
三个月的感动,足以抵五十年。
三个月后,您就能完成第七斩——比您原计划提前五十年。”
孟玄真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只石钵。
钵壁上的因果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无数根细密的蛛网缠绕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不是帮,是交易。
您替沈鹤鸣承受了恶果之后,您自己会遭到一切报应。
那些报应会让您痛苦,会让您在斩第七斩之前的三个月里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折磨。
那种折磨会让您在最终斩下第七斩时,爆出的痛苦比单纯杀一个在乎的人更剧烈。
而我——需要您完成第七斩之后的那颗心头血。
属性是‘斩情圆满后的极致虚无’。
血观音胎最缺的就是这一种材料。
我等了整整三百年,翻遍了修真界所有高手的档案,才找到您这个六斩之后还差最后一刀的老怪物。
您是唯一一个能产出这种材料的人。
所以您不是在帮我——您是在被我收割。”
孟玄真的灰白瞳孔骤然缩到针尖大小。
他周身那股让黑雾无法侵入的无形气场猛烈震动了一下,黑雾趁机逼近了他半尺。
但他没有作,反而笑了,笑声沙哑干涩,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百里宸君,你是我见过最像魔的魔修。
老朽修炼斩情证道诀三千年,本以为早已断尽了人间一切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