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绞过一节椎骨,那节椎骨就像被捏碎的核桃一样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她的双手开始痉挛。
光秃秃的手掌上,断口处的血色晶簇一根根地炸开,溅出细碎的血雾。
她的双臂开始扭曲,皮肤下面像有无数条小蛇在蠕动,那是她的经脉正在被牵机引一根一根地绞紧。
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看着苏邀月。
“师姐,”苏邀月一边捻着银针,一边说话,“你刚才说得对,我确实睡不着。
我每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梦到合欢宗的炉鼎房,梦到那些男人的脸,梦到万蛊坑里的虫子从我眼珠子里爬进去从耳朵里爬出来。”
她将银针往下推了半寸。
柳沉烟的脊椎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像冬天踩着冻裂的树枝走了一路。
“但是你知道吗?
有一种药能治噩梦。”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瓶中装着一种墨绿色的液体,黏稠得像融化的琥珀,“这叫‘换日偷天酒’。
用九十九个人的美梦提炼出来的,喝一滴,就能做一个好梦。
做一个你从来没有受过的梦——梦里没有人骂你贱货,没有人把你当炉鼎,没有人把你丢进蛊坑。
梦里有人爱你。
是真的爱你。”
她把琉璃瓶凑到柳沉烟眼前晃了晃。
“我每天晚上都喝一滴。
喝完之后,我就能睡着。
但药效只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噩梦就回来了。
所以我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解决掉那些让我做噩梦的人。”
她拔出银针,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刺入。
“你让我做了很多噩梦,师姐。
你和孟晚棠,你们两个都是。
所以今晚,我要把你们两个的噩梦一起做掉。”
就在这时,柳沉烟开口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流血,牙齿在打颤,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灰。
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嘲讽——不是愤怒的嘲讽,不是绝望的嘲讽,而是一种看穿了一切之后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苏邀月……你说……我们让你做噩梦。”
她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血溅在苏邀月的绣花鞋上,开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们做了什么?”
苏邀月的手顿了一下。
“你和孟晚棠……至少还做过好梦。
你们有过彼此,有过那些年的好日子。
可我呢?
我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杀师父,炼人魂,抽亲爹的骨,喝死人泡的酒。
我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活着,想活得不像一块被人丢来丢去的烂抹布而已。
我有什么错?”
柳沉烟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没错。
你是对的。
你只是想活着。
可你活着的方式,是把每一个让你想起过去的人,都碾成更碎的东西。
你以为碾碎了他们,你的过去就没有了。
可你的过去不在他们身上,在你自己的脑子里。”
她抬起头,那双干涸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极薄极薄的水光——不是泪水,她的泪腺早就堵死了。
那是牵机引绞碎了她眼眶里的某根血管之后渗出的血,从眼角漫出来,沿着干裂的脸颊往下淌,看起来像两行血泪。
“你喝了九十九个人的美梦,可你还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