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山往西,大地开始生瘤。
不是肉质的隆起,是魔气从地底深处往上涌时把大地顶出的脓包。
脓包表面是极薄极透的一层土膜,膜底下能看见浓稠的魔浆在缓缓翻滚。
魔浆的颜色是极深极暗的紫黑色,紫到近乎黑,黑到光在表面打滑。
打滑的光被魔浆吸进去,消化掉,吐出一种没有颜色的暗。
阴九幽踩在一个脓包上。
土膜极薄,薄到体重压上去时膜面往下凹陷,陷到脚踝没入魔浆。
魔浆极寒,寒到不是温度的寒,是魔气本身的属性。
寒从脚踝往上蔓延,蔓过小腿蔓过膝盖蔓过大腿,蔓到腰际时被万魂幡挡住了。
万魂幡的幡面垂下来,魔浆碰到幡面就被吸进去。
吸进去之后,魔浆里裹着的魔气被幡里归墟树的根须从浆液里滤出来。
滤出来的魔气落在树根处,被树根吸收。
吸收之后,归墟树的蓝色枝条上那片长满味觉绒毛的叶子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过后,叶背的绒毛尖上那一点光里多了一层极淡极薄的紫黑色。
紫黑色从绒毛尖往叶片深处蔓延,蔓过叶脉蔓过叶柄蔓进枝条,蔓进树干深处那条空腔。
空腔里缓慢旋转的那个味道被紫黑色碰了一下,碰过之后味道里裹着的那粒盐粒表面凝出一层极细极微的魔霜。
魔霜极薄极轻,轻到盐粒在空腔里旋转时霜没有被甩下来。
脓包尽头是一条裂谷。
裂谷是从大地正中间被魔气撕裂开的,裂口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魔茧。
魔茧是魔气裹着活人形成的,活人被魔气从毛孔渗进去,渗进血管,渗进骨髓。
魔气在骨髓里把活人的骨骼溶解了,溶成极黏极稠的骨浆。
骨浆被魔气从骨骼深处往外推,推到皮肤底下停住。
停住之后,骨浆在皮肤底下冷却凝固,凝成一层极硬极厚的茧壳。
茧壳把活人裹在里面,活人还活着,能听见茧壳外面魔气的呼啸,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骨骼被溶空之后剩下的空腔被魔气一点一点填满。
填满之后,活人就彻底变成魔茧的一部分了。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这样的魔茧。
无数魔茧,无数被溶空了骨骼的活人。
他们在茧壳里睁着眼睛,眼球没有被溶掉,因为魔气不需要眼球。
眼球在茧壳里缓缓转动,转动的度极慢极慢,慢到很久才转完一圈。
转完一圈时,他们的眼球表面就会凝出一层极薄极淡的紫黑色膜。
膜从眼球边缘往中心蔓延,蔓到瞳孔时停住。
停住之后,瞳孔在膜正中间露着,极黑极深。
无数只眼睛从无数魔茧里往外看着,看着裂谷底部。
裂谷底部是一座魔殿。
魔殿不是建起来的,是从裂谷深处的魔浆里长出来的。
魔浆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涌到裂谷底部时冷却凝固,凝成一座极阔极高的殿宇。
殿身是紫黑色的魔晶,魔晶表面布满了极细极密的魔纹。
魔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魔浆冷却时魔气从内部往外逃逸,在魔晶表面留下的气痕。
无数道气痕交织成极复杂极乱的纹路,纹路在魔晶表面缓缓蠕动。
蠕动时,魔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
是魔浆深处裹着的远古魔物残魂,残魂被封在魔晶里封了无数年,此刻正从魔纹缝隙里往外窥探。
魔殿正门极大极高,门是两扇用魔铁铸成的巨门。
魔铁是从魔浆里沉淀出来的铁精,被魔气淬炼了无数年,淬炼到铁质深处每一个铁原子之间都被魔气填满了。
填满之后,魔铁的密度大到光在表面打滑。
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魔咒,魔咒是用远古魔文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一道封印。
封印不是封外面的东西进去,是封里面的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