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狱峰,后厨地窖。
地窖的门是一扇厚达三尺的玄铁闸门,门上刻满了防腐保鲜的魔咒。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魔物的熏制肉干,有魔熊腿、魔蟒尾、魔鹿肋排,还有几具完整的魔化人形——那是血狱峰早年猎杀的敌对魔修,死了之后被腌制风干挂在墙上当储备粮。
姬无艳推开地窖门时,黑爪已经跟在她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
他的走路方式不像人——四肢着地,身体贴着地面,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在墙上和地面上交替爬行。
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只有爪刃偶尔刮过石壁时出的刺耳摩擦声暴露出他的位置。
他的暗紫色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寒光,鼻翼不断翕动,在嗅着空气中各种魔物肉干的气味。
“姬无天的小女儿。
你说这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魔物肉干。
我数过了——从门进来开始,墙上一共挂了七十三种。
差九千九百二十六种。
你骗我。”
黑爪的爪刃在石壁上轻轻一刮,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姬无艳没有回头。
她的噬魂镰扛在肩上,步伐不紧不慢。
翼膜纱衣上的神经末梢微微翕动,感应着黑爪的每一个动作——他离她有多远,他的爪刃在什么位置,他的呼吸频率是否变化。
“你数错了。
墙上挂的是七十三年份的存货。
地窖深处还有九个冷冻窖,每个窖里存着一千多种。
总数是一万零七十三种——我说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是给你打了折的。
但是——这些肉干不是白吃的。
你想吃多少,就得拿多少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黑爪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姬无艳面前。
他的四肢奇长,站起来却只到姬无艳的肩膀。
他的爪刃在黑暗中微微颤——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食物了。
“你的爪刃。
三千七百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你每杀一个人就把名字刻在爪刃上——刻第一个名字的时候你多大?”
“十四岁。”黑爪的竖瞳微微眯起,“那个人是我的师父。
他教我《噬骨魔功》,教到第三层的时候说——老三,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不够狠。
饿你一百年你也狠不起来,因为你怕饿。
真正不怕饿的人,不是被饿过的,是饿过别人的人。
他说完就把自己的一条胳膊切下来递给我,让我吃。
我吃了。
他说——你看,你连师父都敢吃,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然后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了爪刃上。
从那以后,每杀一个人,我就在爪刃上刻一个名字。
我刻了整整三千年,把五根爪刃都刻满了。
有些名字太密了,我自己都不记得是谁。
但我停不下来。
因为每多刻一个名字,我就觉得师父的胳膊又在我肚子里长出来一点。
我吃了师父的胳膊,师父就在我肚子里活了三千年。
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的胃壁上挠。
挠得我很饿,怎么吃都吃不饱。
所以这些名字不能给你——它们不是名字,是我的胃。”
姬无艳沉默了一瞬。
魔宫中长大的她听过无数种入魔的理由——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为了死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