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幽谷开了。
谷口那道暗红色的屏障碎裂时出的不是炸响,是极轻极细极密的一声“咔嚓”——像有人用指甲在骨膜上轻轻划了一道。
划破之后,万年来凝固在屏障深处的亿万生灵精血从裂缝里往外涌,涌出来的不是液态的血,是血被压了万年之后凝成的血晶粉末。
粉末从谷口喷涌而出,在死亡山脉的黑色瘴气里扬起,扬成一片极阔极高极浓的血雾。
血雾裹着谷口数百名修士,落在他们肩头、间、睫毛上,落上去时出极轻极细极密的沙沙声。
天璇圣地的六位弟子站在谷口西侧一块凸出的暗红色岩石上。
柳梦璃站在最前面,淡粉色长裙的裙摆在血雾里吸饱了血晶粉末,从淡粉变成了极淡极薄的暗红。
她用两根青葱似的手指拈起裙摆一角,举到眼前看了看,眉心微蹙,那表情就像一位大家闺秀在挑剔新裁的衣裳沾了灰。
“这雾好脏。”
柳梦璃的声音甜得腻,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裹了一层蜜糖才轻轻吐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手指,帕子是她从上一个“服务”过的青年家里带走的。
那青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方帕子,以为是她落下的定情信物。
“也不知道这谷里的路好不好走,人家这双鞋可是新做的,缎面是刚从东海鲛人手里买来的鲛绡,沾了血就洗不掉了。”
秦瑶站在柳梦璃身后半步,淡绿色长裙的领口被血粉染成暗红,衬着那片白得晃眼的胸脯更加醒目。
她的嘴唇上也落了一层血粉,她用舌尖轻轻舔掉,品了品。
“甜的。”
她娇滴滴地笑了,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个酒窝深深凹陷下去。
“梦璃姐,这血粉是甜的,比上次那个童男的血还甜。
你尝尝。”
她伸出舌尖从空气中又卷了一点血粉,含在嘴里细细地品。
品着品着,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里面有好东西——这血粉里有上古神魔的骨髓残渣,虽然含量极微,但若能提取出来,一滴就够我炼一整炉血丹。”
苏沐雪站在两人身后三尺,白色道袍把她整个人裹得极紧,只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和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她手里握着断魂箫,玉箫通体碧绿,在血雾里泛着极淡极薄的莹光。
箫身上刻满细密符文,此刻符文正微微光——那是断魂箫感应到了周围神魂波动的自动反应。
她的拇指按在箫孔上,指尖微微泛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极沉重地转动,是她用噬魂音吞噬过的无数人神魂碎片在她体内日夜酵凝成的魂晶。
魂晶在灰白色虹膜后面缓缓旋转。
“秦瑶。”
苏沐雪的声音清冷如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掉在玉盘上。
“别在这里练你那套骚功。
谷口的屏障虽然碎了,但血幽谷深处那个东西还没醒。
你要是把它的血粉吃太多,它醒了第一个找你。”
秦瑶嘟起嘴,把舌尖上的血粉咽下去。
“二师姐好凶哦。
人家只是尝尝嘛。”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南宫婉儿身边,拉着南宫婉儿的袖子撒娇。
“婉儿姐你看她,又凶我。
沐雪师姐整天板着脸,也不知道给谁看——哦对了,她不用给人看,她有她的箫就够了。
每天晚上抱着箫睡觉,比抱男人还亲。”
南宫婉儿用折扇掩住嘴轻轻笑了一声。
扇面上画的山水在血雾里泛着暗光。
她今天穿着淡蓝色长裙,头梳成双环髻,用两根银簪固定,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
“秦瑶,你别闹。”
她的声音极温极柔极体帖,像一个知心大姐姐在劝不懂事的小妹。
“沐雪师姐说得对,血幽谷不是闹着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