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有句老话——宁入魔渊,莫惹猎门。
魔渊是上古魔主陨落之地,煞气冲天,入者十死无生。
而猎门,不过是一群散修凑在一起的野派,没有山门,没有祖庭,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
但整个修真界——无论是正道联盟的巨擘,还是魔道七宗的枭,听到“猎门”两个字,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量。
因为猎门只做一门生意——灭门。
不是暗杀,不是寻仇,是灭门。
从上到下,从老到幼,从闭关的老祖到襁褓中的婴儿,一个不留。
猎门接单从不问缘由,只问报价。
正道联盟的执法长老曾放话要踏平猎门,三个月后他所在的宗门满门被屠,连护山灵兽都被剁成了肉泥喂了狗。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谈论猎门。
而猎门的门主,是一个叫殷无邪的女人。
殷无邪坐在血月楼最高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一个宗门的名字——苍梧宗。
这是正道联盟南疆三十六宗之一,宗主姓裴,化神巅峰修为,门下弟子三千,护山大阵据说是从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号称能挡渡劫境全力一击。
“苍梧宗。灭门价,八千灵石。谁接?”
血月楼的大堂里坐满了猎门的猎头——猎门不养闲人,每一个能坐在血月楼里的人,手上都至少沾过三位数的人命。
他们或靠在柱子上打盹,或擦着手中的法器,或低声交谈着上一单的细枝末节,谁杀了几个人,谁用什么手法,谁的报价更低。
殷无邪话音落下时,大堂里的嘈杂声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瘦削男子率先开了口。
“苍梧宗那个护山大阵我见过。
阵眼在宗主殿的地底下,用三百块上品灵石催动,外围还有七十二道禁制。
硬闯不行,得从内部破。
裴宗主的女儿下个月出嫁,可以借婚礼混进去。”
“裴宗主的女儿才十六,嫁的是谁?”殷无邪将玉简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
“落霞剑宗的三公子,叫什么裴长清。”瘦削男子翻了翻手中的情报玉简,“就是那个前些年跟一个白衣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后来被他爹亲自押回山门关了一年禁闭的那个。”
血月楼里响起一阵轻笑。
有人吹了声口哨——“那不是白莲儿啃过的骨头吗,猎门也要捡剩菜?”
殷无邪没有理会那些笑声,只是问了一句——“白莲儿现在在哪?”
“就在苍梧宗。
裴宗主的夫人收了她做义女,说她在落霞剑宗受了委屈,要给她找个好归宿。”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但坐在她旁边的几个老猎头看到这个笑容,都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他们见过这个笑容太多次了。
每次殷无邪露出这个笑容,就意味着她想到了什么比灭门更让人不安的手段。
“有意思。
白莲儿在苍梧宗,苍梧宗的女儿要嫁给裴长清,裴长清是白莲儿啃过的骨头。”殷无邪将玉简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永夜荒原,血月悬在天边,将整座血月楼染成暗红色。
“这趟不用猎头去。
我要叫醒她。”
满堂的猎头同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把手里的酒杯放回了桌上,有人停下了擦刀的手,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殷无邪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放在掌心,然后五指收拢,将玉符捏碎。
碎玉的粉末从她指缝间飘落,在月光下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女人虚影。
虚影跪在殷无邪面前,低着头,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
“夜奴。
去苍梧宗。
找到白莲儿,把她完整的带回来。
苍梧宗其余的人——”殷无邪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那轮血月,“按猎门的规矩办。”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将头低得更深,然后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殷无邪转身回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对着满堂沉默的猎头们说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
下一单。”
夜奴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