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正的翻开,肋骨一根一根地从胸腔里翻出去,脊椎一节一节地从背后翻出去,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体腔里拎出来,摆成了一个展品。
但他们没有死。
意识清醒到最后一刻。
因为魔种的吞噬顺序是精心设计的——先吃掉让他们能动的部分,然后是让他们能说的部分,然后是让他们能看能听的部分,最后才吃掉让他们能想的部分。
所以当他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地碎肉时,他们的意识还被困在那摊碎肉里,清清楚楚地感知着每一丝疼痛。
大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七位正道巨擘的身体变成了一地碎肉和内脏,只有七颗心脏还在跳动——那是魔种精心保留的,因为心头血必须从还在跳动的心脏上取。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百里宸君落在满地碎肉之间,白袍上的人骨珠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他蹲下身,取出玉瓶,分别在七颗跳动的心脏上刺入银针,将七缕心头血收入瓶中。
七滴血液颜色各异,但都带着一抹黑色的细丝——那是魔种残留的痕迹。
“辛苦各位了。”他对着那七颗心脏轻声说,“你们这三百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秦无极,你那部《天道剑诀》是我放在你养父书房里的。
陆长生,你那柄无名铁剑是我埋在万剑崖上的。
苏铁衣,那个把你从仇家手中救出来的神秘人,是我假扮的。
沈青鸾,你突破元婴时那株‘机缘巧合’找到的灵药,是我种的。
赵云霄、韩道远,你们两人从筑基到化神的所有奇遇,没有一件是巧合。
白素心——你最让我感动。
你那道护体神光差一点就成功了。
真的,只差一点点。
如果你不那么努力,也许会死得轻松一些。”
七颗心脏依次停止了跳动。
在停止的前一刻,每一颗都在剧烈地颤抖——那是心脏在表达最后一种情绪。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某个在意识消散前最不甘心的念头。
但它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百里宸君盖上瓶塞,对着那七堆碎肉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从袖中取出名单,在七个名字上一一划掉。
这七个人,他养了三百年。
三百年,等七棵庄稼成熟。
今天是收割的日子。
“还差八百三十五滴。”他收起名单,抬头看了看天。
万魔渊上空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满天星辰。
星光冷冷地洒在大殿的废墟上,洒在那七摊碎肉上,也洒在大殿角落里——那里蹲着一个活口,是秦无极的弟子,被师父临死前推到了安全的角落。
百里宸君早就看见他了,但他没有杀他。
因为他需要有人把今天看到的一切传出去。
让整个修真界知道——正道七巨头,在百里宸君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恐惧,也是一种材料。
而且是传播最快、蔓延最广的那种。
他会让整个修真界在战栗中等待自己的死期。
然后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总坛大殿的穹顶上,有一扇被秦无极临死前掀飞了半个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破洞里倾泻下来,照在大殿中央那七摊碎肉上,也照在穹顶残存的梁架上。
阴九幽就坐在那根最粗的横梁上,双腿悬空,脚下是七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他坐在这里已经一整天了——从七位巨擘踏入大殿开始,到他们签下血契,到魔种在他们体内同时苏醒,到他们的身体在三息之内从内向外翻卷成一地碎肉。
每一息他都在看。
他看秦无极的魔种最先苏醒——因为秦无极的修为最高,魔种在他体内蛰伏得最深,苏醒时的反噬也最猛烈。
他看陆长生的剑骨在被啃噬时出的声音和其他人不同——剑骨是金属性的,魔种啃上去时会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老鼠在咬铁管。
他看沈青鸾在衰老过程中试图用驻颜术对抗魔种,但驻颜术的灵力反而被魔种吸收了,她老得更快了。
他看白素心那道护体神光碎裂的瞬间——那道光在碎裂前亮到了极致,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然后在一声轻细的婴儿笑声中碎成了漫天光点。
他也听到了百里宸君对着七颗心脏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