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苏邀月。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喉咙里被永冻髓灌满了,声带被冻成了一根冰柱,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口型,苏邀月看懂了。
他在说——“月儿。”
不是恨。
不是痛。
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醒来之后说的第一个词,是她的名字。
因为他十七岁第一次握剑的记忆被烧掉了,他的记忆正在后退——退到了二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苏邀月的那个晚上。
他现在的意识以为自己是二十六岁的厉惊鸿,刚刚在万毒门外门看到了一个用指甲剐尸体的女人,正在对她说话。
苏邀月站在冰床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被冰心冷焰的紫光映得忽明忽暗。
秦楚楚的脸在她脸上挂着,鹅蛋脸,远山黛,樱桃唇。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极薄极薄的东西在碎裂。
她伸出手,隔着那层透明的小鼎,用指尖碰了碰鼎中那团跳动的紫色火焰。
“相公,”她轻声说,声音还是秦楚楚的声音,但语气像苏邀月自己,“你的剑意太干净了。
当年你爹说你剑意太柔,缺了杀性。
你师父说你剑意太干净,不够怨恨。
他们说得都不对。
你的剑意不是太柔,不是太干净——是太执。
你执着一辈子,最后连自己都执没了。
你后悔吗?”
厉惊鸿听不到她的话。
他的意识正在被冰心冷焰拖回十九岁那年,藏剑峰上,三千柄古剑在月光下出幽幽的寒光,他站在剑林之中,伸出手,第一次握住了饮恨剑的剑柄。
“我不后悔。”
秦楚楚的声音从冰柱阵的阴影中传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薄纱长裙,赤足走在冰面上,脚踝上的银铃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苏邀月身后,将下巴搁在苏邀月的肩膀上,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像一对亲昵的好姐妹在说悄悄话。
“月儿,他刚才说他不后悔。
你听到了吗?
他十七岁第一次握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不后悔。
这把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后悔过。
包括娶你,他也不后悔。
你相公真是个好男人。
可惜现在他是我的了。”
她松开苏邀月,绕到冰床的另一侧,低头看着厉惊鸿被冻得惨白的脸。
紫色的火焰在鼎中跳动,将他脸上的阴影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在他的眉眼之间反复描摹。
“三千七百剑,”秦楚楚歪着头,用一种欣赏藏品的语气说,“每一剑的记忆都能提炼出一道剑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