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宾客,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血泊里的秦慕白。
秦慕白低着头,肩头微微耸动。
他在笑。
他居然还在笑。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他那副千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声音温润如常“诸位,这位姑娘说的没错。
我确实杀了我娘。”
他站起来,手里还捧着自己剜下来的那块肉。
那块肉已经完全变黑了,在他的掌心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像一块被烧透的木炭。
“但是你们想没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什么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的父亲?”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惊恐、愤怒、鄙夷的脸上扫过。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灿烂到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缝。
他转过身面对那扇刻着“我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的门楣,仰头看着那行烫金的字,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正殿里回荡,尖锐而清亮,像一把刀划过冰面。
“因为这世上的孝子,都是被父母逼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台下所有宾客,声音从温和变成了癫狂“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谁没有被父母逼过?你们谁的修炼之路不是父母一手安排的?他们说学剑你就学剑,他们说学医你就学医,他们说娶谁你就娶谁,他们说修道你就修道——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吗?!”
他伸手指向角落里一个满脸惊恐的青木门弟子。
“你!你爹让你修医道,你自己想修剑道——你敢说吗?你不敢!你怕你爹抽你的筋!”
他手指一转,指向另一个女修。
“你!你娘让你嫁给那个化神期的老头当续弦,你愿意吗?你不愿意!可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哈哈大笑,笑声癫狂而凄厉,像一个被压了三百年终于崩断的弹簧。
“我秦慕白做了三百年孝子,做够了!今天不做了!万魔朝宗印在我手里,我就是魔道至尊!你们谁有本事,就来拿!”
他的话音未落,袖中的万魔朝宗印骤然亮起。
暗红色的魔光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正殿的地面寸寸龟裂,梁柱上的灵符同时自燃,殿顶的琉璃瓦被魔气掀翻,碎成无数片锋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三千宾客中有修为低的当场被魔光震飞,修为高的纷纷祭出法宝护体。
没有人冲向秦慕白——因为他身上的气息还在涨。
大乘巅峰,渡劫初期,渡劫中期——万魔朝宗印中的孝道之气正在以一种疯狂的度转化为他的修为。
秦慕白大笑着转身,朝殿外飞去。
他要走了。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没必要留在这里跟正道联盟的人拼命。
但他飞不出去。
正殿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她就站在门槛上,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帷帽的黑纱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下半张脸。
她的嘴角弯着,弯出一个甜到腻的笑容。
她的右手平举着,掌心托着一只小小的墨玉葫芦。
苏邀月的墨玉葫芦。
秦慕白停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认识那只葫芦。
那是万蛊魔宗的魔器,传说能装下一个人的魂魄、记忆、情感——以及一切不可被装进容器里的东西。
万蛊魔宗覆灭之后,这只葫芦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他没想到它会在她手里。
“让开。”秦慕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手中万魔朝宗印的魔光开始聚拢,对准了门口。
苏邀月没有让。
她只是歪了歪头,隔着帷帽的黑纱,用一种打量新玩具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声音从黑纱后传出来,不大,但正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门主,你说你做了三百年孝子。
那你知不知道,孝子汤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