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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阴孽五姝上(第2页)

九十九个新郎没有一个能说出“要”字。

然后嫁衣里的怨丝代替他们回答了——怨丝从新娘体内伸出,钻进新郎的胸口,在心脏上绣了一个“要”。

新郎们还活着,但心跳每一下都会牵动那根怨丝,怨丝的另一端连着新娘的指尖。

从此以后,新郎去到哪里,新娘的指尖就牵到哪里。

他们永远分不开了。

顾清霜是第一百个。

她没有穿嫁衣,但嫁衣娘子并不在意。

百嫁宴从来不需要一百个人都穿嫁衣——它只需要一百个人都记得那件嫁衣。

除夕夜,顾清霜在东海剑阁的客舍里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惊醒。

她推门出去时,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件嫁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门槛上,与腊月初八那件一模一样,连胸口那道剑痕都还在。

旁边压着一张新纸条,字迹比上一张更端正,墨迹更浓,像是用比之前多十倍的时间慢慢写成的“你不穿没关系。妾身等你。”

阿鼻母有千条舌头。

她每杀一个人,就会割下对方的舌头吃掉。

但“吃掉”并不是消失——那些舌头的残存意志会永远活在她的嘴里,和她的舌头缠绕、共生、互相侵蚀。

她打哈欠时,你能从她张开的嘴里看到不止一条舌根,密密麻麻地排在喉管深处,像一堆还没孵化的蛇卵。

她吃饭时不用自己嚼——食物送进嘴里,自有千百条舌头替她争抢,咀嚼声从她的口腔内部传出来,像是一整个宴席厅的食客同时在吃东西。

她说话时声音是所有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每个字都由不同的舌头负责不同的音节,一句话说完,音调忽高忽低忽老忽幼,像是百十个人在用同一张嘴抢着把这句话说到最残忍的程度。

腊月二十三,她提着食盒敲开了一家的门。

这一家姓秦,住在一个叫落雁镇的小地方。

秦家老太爷今年八十三,膝下三子二女,孙子孙女十来个,四世同堂,是镇上出了名的积善之家。

腊月二十三那天,秦家正在祭灶神,老太爷亲自在灶上贴了灶君像,供了糖瓜和面饼,嘴里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全家老小围在灶台旁边,最小的曾孙趴在老太爷膝上,仰着脸问“太爷爷,灶神爷爷真的会在天上帮我们说话吗?”老太爷摸着曾孙的头,正要说“当然会”——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门自己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靠着门板站了一夜,终于决定进来。

秦家大儿子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妇人。

这妇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棉袄上打着补丁,每一块补丁都是从不同花色的布上撕下来的,领口翻出灰扑扑的毛边。

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头巾,压得极低,看不清眉目。

手里提着一只陈旧的竹编食盒,食盒四角的竹篾已经磨得亮。

她佝偻着腰,整个人缩在棉袄里,像是怕冷怕了一辈子。

秦大儿子打量了她一眼,以为是来讨饭的,正要回身去灶上拿几个馒头,那妇人开口了。

“栓柱,娘回来了。”

声音不是妇人的声音。

是秦家大儿子死去三十年的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从妇人嘴里出来时,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尾音往上翘的语调——栓柱小时候每次贪玩不回家吃饭,母亲站在院门口喊他,就是这种语调。

秦大儿子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门外的妇人缓缓抬起头,蓝布头巾下露出的不是母亲的脸——是一张陌生的、模糊不清的面孔,但那张嘴在动,嘴里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他母亲的。

“你爹呢?叫他出来。娘带了年夜饭。够全家人吃的。”

她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食盒里传出一阵细密的咀嚼声。

秦大儿子没有让路。

但他身后的老太爷听到了声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浑浊的老眼盯着门外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拐杖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门槛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字“……素……心?”

素心是他妻的闺名。

她死了四十年了。

四十年前她下葬时老太爷亲手把她最爱的那把木梳放进了棺里,梳子上还缠着她掉了没舍得扔的几根花白头。

四十年后她的声音从门外这个陌生妇人的嘴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她生前的语气,尾音微微颤,像是临终前想交代什么却没能说出口的话终于找到了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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