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门,站在城中央的十字街口。
赵屠夫正好端着一碗猪血从巷子里走出来,看到钟离寿一身是血站在街口,吓得碗差点掉了——“钟离寿你咋回事?你这身上怎么全是血?”
钟离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不是昨天那些人的血,那些在循环重置时被清零了。
这是他自己的血。
昨天循环之力过载,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今天早上醒来时被褥都被染红了。
血已经干了,在衣服上结成深褐色的硬块,走路时衣服摩擦皮肤出沙沙的声音。
他抬头对赵屠夫笑了一下“摔了一跤。没事。”
赵屠夫将信将疑地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之后,钟离寿听到了那个声音——菜刀剁在猪骨头上,骨头在刀口下裂开,骨髓从断口处挤出来。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拇指在食指侧面来回搓了两下。
这是他在那次循环之后第一次听到赵屠夫剁骨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攥紧的手,把它松开,在衣襟上用力擦了一下。
然后忽然对着街口,对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昨天被他杀过今天又若无其事地活过来的npc们,抬起双手鼓起掌来。
赵屠夫端着猪血走回来问他怎么了。
他笑着说“演得好。每个人都演得好。更夫死的时候还加了一句台词——‘谁在后面’——上次死的循环里没说这句。加得好。”赵屠夫往后退了两步,端着猪血跑了。
猪血从碗沿晃出来洒在他手上,他被烫得吸了口气,没停步。
钟离寿笑着看他的背影继续鼓掌,一直鼓到手掌上的瘀痕崩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然后他把沾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转身回家。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对着更夫每天晚上打更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话。
他用循环之力灌入喉咙,让这句话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循环之力在声带上震荡,把声音拉长成了一道比普通声波更慢衰减的涟漪。
“明天见!如果明天还有你的话!”
全城的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他路过面馆时,看到老板正在揉面。
老板的手背在面团上反复按压,指节陷进面团里又拔出来,面团在案板上出沉闷的噗噗声。
钟离寿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刀柄——刀不在身上,在厨房的刀架上。
他把手从腰间放下来,走进面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
他没有再数嚼了多少下。
在某次循环的城门口,钟离寿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脚夫身上的汗味,不是守卫甲胄的铁锈味——是糖。
是那种在铜锅里熬化了、用竹签串成一串的冰糖葫芦的甜香。
他立刻停住了。
上一次循环没有这个味道。
不——不止上一次。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几十次循环之前,他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刮过一片干透的糖渍,放到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那片糖渍和此刻钻进他鼻孔的这股甜香来自同一种糖——冰糖葫芦的糖。
城门口的青石板上,那个位置,今天没有污渍。
因为那个本该留下污渍的人,此刻正推着糖葫芦架子站在城墙根下。
他转身看到那个小贩,穿着半旧的短褐,正在往山楂上淋糖浆。
糖浆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一滴糖浆从勺沿滴下来,落在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钟离寿走到小贩面前。
小贩抬头看到他,热情地招呼“客官,来一串?今天早上刚熬的糖,又甜又脆!”
钟离寿没有回答。
他盯着小贩的脖子,看着脖子上那条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然后伸出右手,将丹田里的循环之力灌入掌心——这一次的循环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集中,暗金色光丝从掌纹里涌出来,没有散开,而是紧紧缠绕在一起凝成一根极细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光针。
一掌拍在小贩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