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想反抗了。
她的手垂下去,忘川沙的布袋从手指间滑落。
“那你就杀。
杀了我,你就是主人格。
你可以去山下把陆观的剧本撕了。
你可以把我写的所有剧本都撕了。
你会做得很好的——你比我善良,你比我更配当花想容。”
影子的手僵住了,然后开始抖,然后松了。
花想容从镜架上滑下来,蜷成一团剧烈咳嗽,脖子上多了两道深色的掐痕。
影子站在原地看着她,轮廓正在消散——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变淡,散到胸口时停下来,用只剩一半的脸看着她。
那一半脸上有一只眼睛——是阿莞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哭。
“我杀不了你。
因为你是我写不了的角色。”
影子的最后一丝轮廓消散在空气里。
花想容坐在那摊墨迹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堆满剧本的蒲团前坐下,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翻到第九百九十九世的空白页。
她写道——陆观在给他娘熬药。
他把药端到他娘床前,他娘说“趁热喝效果好”,然后喝完了药。
然后他娘说“你熬的药一直都太苦了。
下次少放点黄连。”
他说“好。”
然后他娘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工。”
他说“我再坐一会儿。”
他坐在床边,等他娘睡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娘的脸上。
她在梦里笑了一下。
花想容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这页结局。
不是弑母。
是端药,是说话,是坐在床边等到睡着。
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块,塞进自己右眼角那枚镇魂针下面。
阿莞在那下面翻涌了一下,像是在接过那页纸。
然后阿莞安静了。
花想容也安静了。
两个人,隔着一枚黑针,同时把那页结局读了一遍。
洞府外的月光照在三世镜上,镜面的薄雾正在无声地翻涌。
花想容脖子上的掐痕还在往外渗着淡金色的血丝,她没有擦。
她只是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握着那支笔,面前的第九百九十九世剧本只写了一页——不是弑母,是端药,是坐在床边等到睡着。
阴九幽从洞府入口的阴影中走出来。
万魂幡幡面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在月光下微微亮,数百万道因果丝线同时出与花想容体内宿命之力过载运转时双角光泽暗淡的频率同频的震颤。
他没有走向那堆剧本,而是走向妆台上那枚被花想容拔下来的镇魂针——针尾上还沾着她自己的淡金色血珠,针尖上还残留着阿莞的意识残片。
他把镇魂针放入幡内,针身触到幡面的瞬间自行分解成数百根与花想容千世轮回中每一世写过的剧本字数相同的因果丝线。
花想容没有回头。
她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第九百九十九世的结局。
“我写了那么多剧本,每一世都让陆观亲手杀死他娘。
从第一世到第九百九十八世,他杀了他娘九百九十八次。
我每一世都看着。
今天晚上,我第一次写了一个不一样的结局——端药,说话,坐在床边等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