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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绣骨(第2页)

那是一个记名弟子,叫赵甲,在李长安之前入门。

他的后背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苏红袖每次坐他之前会用离人刺在他背上划一道,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疤,天长日久疤叠疤,变成了一层比牛皮还韧的茧。

她管这叫“包浆”。

她走过去,拍了拍赵甲的屁股,像拍一张椅子上的灰,然后坐上去,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白骨簪子——离人刺。

“这是我的法器,叫离人刺。

但它不是让人离开别人,是让人离开自己。

离开自己的人性,离开自己的皮囊,离开自己对活着的念想。”

她用离人刺挑自己的下唇。

这是她每次开口说话前的仪式——必须先出血。

不是血祭,不是诅咒,是癖好。

她喜欢用舌尖尝自己血的味道,能从血的咸淡里判断今天自己的情绪状况。

今天她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所以她烦躁。

她站起来走到李长安面前,把沾着自己下唇血的离人刺放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不是刺,是按。

但血渗下去了,从头皮渗进颅骨,从颅骨渗进识海。

李长安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热了一下,像一碗热汤倒进了天灵盖。

“我的血里有九百九十九个人的痛苦记忆,现在它们在你脑子里了。

不会伤害你,就是偶尔会闪一下——你可能会在吃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被割掉舌头,可能会在睡着的时候梦见一个男人活剥了自己的皮。

没事的,习惯了就好。”

李长安跪在地上,脑子里的那些别人的痛苦记忆已经开始闪了——一个女子的舌头被银钩拉出,一个男子的脸皮被一条一条裁开。

这些画面在他的意识里蹦,和他自己的视线重叠。

他开始干呕,喉咙里有丝网,胃里的东西返到食道又下不去,眼泪鼻涕口水一起往外冒。

苏红袖从指甲缝里抬起眼,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愣住了——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纯粹的、自内心的快乐,像小孩看见了翻过来的西瓜虫。

她站起来走到李长安面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因干呕而鼓起的腮帮子,噗。

她又戳了一下,又噗。

她开始笑出声来,咯咯咯咯咯,声音从喉咙最深处往外挤,节奏不规则,像婴儿在摇拨浪鼓。

“好玩。

你的干呕声音像青蛙。

我有个师姐,你前面第二百三十七号,她最厉害的时候一天干呕了三十八次,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田鸡。

以后叫你蛤蟆吧。”

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能看见舌根和悬雍垂。

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收住,表情瞬间从懒散变成了警觉——耳朵又动了,瞳孔边缘的血丝开始跳动。

她歪着头,眼神透过李长安,透过洞府的石壁,看向某个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东西,维持这个姿势大概十息,然后忽然收起所有表情,面无表情,空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有客人。

今晚月圆,是你第一针。

好好睡觉,别怕。”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关切,像一个母亲在叮嘱明天要去打预防针的孩子。

月圆。

苏红袖把李长安叫到大厅。

赵甲还趴在那里,背上放着她的脚。

其他记名弟子们跪在两侧,低着头不敢出任何声音。

苏红袖让李长安躺在正中间的地上,石头是凉的,他后脑勺贴上去,凉意从枕骨传下去,和肚子里同修蛊的骚动形成一种奇怪的对位——外面凉,里面热,外面静,里面闹。

她蹲下来,掀开他的衣服,露出肚皮,歪着头用指甲在肚脐周围画了个圈。

“第一针不会太疼,就是绣个轮廓。

牡丹花蕊的位置在脐下三指,从那里下针。

花蕊是最简单的——就一个实心圆,扎五十针就好。”

她把离人刺尖端对准脐下三指处,手腕一沉——不是刺,是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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