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勺永远是你的。
他把醋碟放在缸沿,月光把他腰间醋碟的影子投在溶洞石壁上,和师父当年在药庐里最后一次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把醋碟依次收回袖中时石壁上碟影逐个消失的顺序相同。
他没有收回这只碟子,他把碟子留在缸沿,让月光把它碟底师父的名字投在缸口那片还在缓缓翻涌的醋雾上。
师父的名字在雾中微微亮,和当年师父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指尖悬在空中时从指尖滑落的那滴汗珠在骨台表面晕开的形状相同。
他说师父,这口缸叫你的名字,第一勺醋也是你——以后每一坛新醋开缸,第一勺都是你。
他把手从碟沿收回来,无名指茧子在月光下微微亮。
他转身走进月色深处,溶洞里上千口黑陶大缸在他身后同时沉寂。
今夜新醋开酿。
第一勺是师父。
他以后只酿自己——每一坛酸度都和师父当年教他时放多了的那勺醋一样,酸点好,酸了才记得住。
他把手按在左胸心口,心跳在无名指茧子下轻轻震颤,和当年师父用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按时他后颈皮肤下那根连接颅骨与锁骨之间的斜方肌在指尖离开后还在轻轻颤抖的幅度一样。
他说师父,徒儿记得了。
他走进月色深处。
他把醋碟放在缸沿,月光把他腰间剩下的醋碟投在石壁上。
以后每一坛新醋开缸,第一勺都是师父。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无名指茧子在月光下微微亮。
他走进月色深处,溶洞口最后一线月光照在缸沿那只碟底刻着师父名字的醋碟上,碟底那三个字在月光下微微亮。
他说师父,徒儿明天再来叩三下。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走进月色深处。
身后溶洞里上千口黑陶大缸在他走后同时从缸口升腾起一缕与师父当年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指尖悬在空中时从指尖滑落的那滴汗珠在骨台上晕开的形状相同的醋雾。
雾在月光下凝成一片与师父眼距宽度相同的云。
云在溶洞上方停留,和他每次记错师父眼距时用手指在缸沿轻轻一叩以校正记忆时叩出的醋液涟漪扩散节奏相同。
他说师父,这片云是你,以后每一坛新醋开缸,缸口飘的雾都是你。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无名指茧子在心跳的搏动中轻轻震颤。
他走进月色深处。
他明天还会再来。
以后每一天都来——叩三下,舀第一勺,把师父的名字在醋雾里重新认一遍。
他把手按在左胸心口,无名指茧子在月光下微微亮,和当年师父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指尖悬在空中时从指尖滑落的那滴汗珠在骨台表面晕开的形状相同。
他说师父,这三下也是“我还在”。
他走进月色深处。
溶洞里最后一口空缸的缸盖在他走后不久被从缸底涌上来的一小股醋雾轻轻顶开了一线缝隙。
缝隙的宽度与师父每次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指尖悬在空中时无名指与骨台表面之间的空气被压薄的厚度相同。
那滴从洞口飘进来的雨在缸底化开,和当年师父第一次教他酿酒时在醋碟里滴下的第一滴醋一样——酸,但刚好能让他记住。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走进月色深处。
今晚新醋开酿。
第一勺是师父。
他把手按在左胸心口,无名指茧子在心跳的搏动中轻轻震颤,和当年师父用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按时他后颈皮肤下那根连接颅骨与锁骨之间的斜方肌在指尖离开后还在轻轻颤抖的幅度一样。
他说师父,徒儿明天再来叩三下。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走进月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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