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捋须呵呵笑了几声,摆了摆手。
“洛小仙子有心了。这炉子是上古传下来的老物件,铜锈越厚越有灵性,不洗也罢。”
洛瑶不再说话,但她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画了三个字——丹,针,漏。
她身后的碧水宫护道者是一位拄着碧玉拐杖的老妪,看到她指尖的动作后面色不变,但拐杖杖头那枚碧水灵珠在同一瞬间极快地闪了一下。
老妪以碧水宫独有的水灵密语术传音入她识海“老身这就去查上一届百花宴所有炸炉者的名单和死因。”
洛瑶没有回应,只是把指尖上最后一点水珠弹进丹炉投药口。
水珠落入炉中,极精准极无声地附在母针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水膜。
盟主座旁一个捧酒壶的童子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是本届百花宴刚被选上来的新童子,来自天香谷,今年只有七岁,根骨极好但神识被封之后只会机械地捧壶。
他的识海里残留的最后一点自主意识告诉他——洛瑶弹进水珠的位置恰好是他上次去丹房打扫时无意间看到盟主亲自擦拭炉底的那块铜锈。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细节,只记得盟主擦完铜锈后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说了句“今年的心脏比去年的更嫩”。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看到洛瑶指尖那滴水珠落进炉口,他全身本能地抖了一下——不是冷,是恐惧。
盟主感觉到了童子的颤抖,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极慈祥极温和。
他把手放在童子头顶轻轻抚了一下,掌心里一道极细极微的银光闪过,童子的眼神立刻恢复了空洞。
百花碑顶端的九瓣玉莲忽然出极亮极柔的白光,白光扫过十位仙子手中的百花令,将她们各自的第一道丹方完成度同时投射在玄冰灵玉地面上。
十道投影排成一排,每道投影都显示着丹炉内丹药的实时成形进度。
秦芷兰的进度已过七成,她的天香冰焰在炉内凝成一座极精巧极稳固的冰焰丹塔,每一层塔身都以不同温度包裹着丹液的不同成分,层次分明丝丝入扣。
桃夭夭的进度紧随其后——六成半。
她的魔渊花汁在炉内化作一只极小的暗紫色蝴蝶,扑扇着翅膀在丹液表面极轻盈极精准地撒下一层又一层的花蕊粉末,每一层粉末的厚度都和她的心跳同步。
桃夭夭一边操控花蝶撒粉,一边歪头看着秦芷兰的冰焰丹塔,嘴上半刻也没闲着。
“姐姐的塔好高好漂亮,就是有点太规整了。人家以前在桃花谷时师叔们常说,太规整的丹塔容易一碎到底,姐姐可要小心哦。”
她说到“一碎到底”时故意把语气放得极轻极柔极关切,像在提醒,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她话里极浓极腻的幸灾乐祸。
秦芷兰仍然头也不抬,只回了一句“规整是因为每一层冰焰的温度都比你那张嘴干净。”
台下观礼的十大仙门弟子们一片低呼,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立刻被自家长老以凌厉目光压了回去。
桃夭夭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用手背掩着嘴咯咯笑,笑得锁骨窝里的魔元晶一闪一闪。
“姐姐骂人都这么有水平,人家好崇拜你哦。”
洛瑶的丹液在炉中以极缓慢极稳重的度自行旋转,她没有操控任何火候也没有刻意压制任何炉温波动,只是把右手五指张开放在丹炉外壁,以掌心水灵肌感应炉内丹液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她的水灵之力通过之前那滴水珠渗透进丹液里,让丹液自身具备了感应心跳并自动调节温度的能力。
她是唯一一个不用蛮力控制丹炉的人——她的丹液在自行炼丹。
台上其余几位仙子各展绝学,进度都在四到六成之间。
但其中一位的进度忽然开始倒退——那是玉女峰新任圣女柳听雪,上一届榜柳寒烟的亲传弟子。
她的丹液在炉内开始失控地翻腾,炉底那颗心脏连续漏了拍,炉温剧烈波动,她的冰雪灵力来不及补上温控缺口,眼看着进度从五成飞跌向三成。
桃夭夭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一边操控花蝶撒粉一边转头对柳听雪极关切极温柔地说“柳姐姐别急,慢慢来。实在不行就放弃呗,反正你师姐上一届拿了榜,这一届你就算垫底也没人笑话你。”
她说“师姐”二字时故意咬重了音节,和她在魔元晶宫里对执事弟子说“下次别这么倔了”时加重“下次”二字的语气完全一样。
她早已通过百花牌背面的子针感应到了柳听雪丹炉底部母针异常活跃,知道柳听雪的炸炉是盟主故意安排的——因为柳听雪是柳寒烟的弟子,本届若让她闯入最后一轮,她极可能现百花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