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阴九幽从门里走出来——腰悬魂幡,出来时顺手从门框边把两片韩铁衣自己都没现的嵌在骨缝里的天魔心碎屑拈起来收进幡中。
韩铁衣强忍住自己心里翻涌的不甘,上前半步,用剑柄拦下阴九幽:“阁下开这扇门的目的何在?你打开了禁区,就得对后续负责。
后面那条走廊通向的是天魔和古神的遗骸,那是整座古神战场上最重要的两具遗骨。
你若全部带走,大陆上将永远无法复原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
阴九幽低头看了看他拦在自己面前的那柄剑的剑柄,又抬头看着他,开口时语气平静得让韩铁衣心底寒:“我开这扇门是因为门后有人在等。
他们等了一万年,心脏都碎成了粉末,手还摊着。
你们冲进来捡他们的心碎屑,捡完之后还吵谁先来谁后到。
你要真相?真相是两个人都想把心脏给对方,没接住。
这就是全部。
你可以把它刻在你那柄剑的剑身上,带回去告诉万剑宗。”
他把幡穗上沾着的那几粒新收的天魔心碎屑在韩铁衣面前极轻极淡极缓极慢极不经意极无所谓极不在乎极冷淡极漠然极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甩,碎屑落在韩铁衣脚前:“这些够你交差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有人把膝盖跪在地上一万年,你们在他跪出来的凹坑边上抢他心脏的碎渣,还插旗。
我只是送药顺路看两眼。
还有,有人看见一颗还在跳的心脏碎片从门缝里掉出来的,告诉我,我替他收。”
韩铁衣站在阵旗中间,手里握着那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的霜天剑,剑尖压得极低。
他看着阴九幽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还是没有抬手去指。
慕容烟在阴九幽路过自己身侧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极柔极甜极黏极腻极滑极顺极讨好极巴结极奉承极谄媚极殷勤:“这位道友——你手上那面幡,愿意出个价吗?我不问幡里收的是什么,只看幡面的材质,是上古归墟树的枝条织的,树龄至少万年起。
这种材料在灵宝斋的鉴定谱上排第九阶,整个大陆现存不过三件。
你开价,不管用什么付,我都可以替灵宝斋做主。”
阴九幽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归墟树的枝条不卖。”
慕容烟把掌心那团银光重新托出来,极快地换了另一种提议,声音更糯更滑更腻:“那残片也行,古神心血结晶,天魔心碎屑,骨腔封印残片,随便一小片就行。
我可以拿灵宝斋的鉴宝谱跟你交换——谱里记载了整个大陆所有上古遗物的鉴定方法,翻完你就知道哪些残渣值钱,哪些可以扔。”
阴九幽听完,把幡穗上沾着的那几粒从喉骨门框边捡来的骨粉轻轻弹向慕容烟,骨粉落在她托着银光的手心。
“骨粉,不值钱,但可以用来鉴定你们灵宝斋鉴宝谱准不准。
拿回去试。”
说完他继续朝神陨关方向走去。
骨魔童姥抱着封魂盒从阴九幽身后蹦蹦跳跳地跟上来,路过厉獒那头四臂魔猿时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了魔猿片刻,尤其端详它肩胛骨上那块魔天炸穿护甲时留下的残鳞。
她用骨指敲了敲自己下颌骨,出咔咔脆响,忽然转头对着厉獒,下颌骨张合得又快又碎又兴奋:“你肩膀上那块鳞片是魔天的吧?你别动啊我刚打赌赢了和尚——我说他炸穿护甲的时候鳞片肯定留了一两片在被打的人身上,和尚说不可能,现在贫僧要把它抠下来,喂我盒子里的小魂们。
它们今晚有新骨头可以啃了,让贫僧抠一下嘛,就一下!”
魔猿怒吼着挥拳砸向她,可她已经跳上魔猿后背,两只骨脚死死卡进魔猿肩胛骨缝,骨指精准插进那枚残鳞边缘与魔猿肌肉愈合处的缝隙,硬生生把鳞片从骨缝里撬了出来。
魔猿四只拳头同时往背后砸去,却只砸中自己已经被撬走鳞片的旧伤口,沉闷的骨裂声从魔猿肩膀传出来,它庞大的身体轰然单膝跪倒在地。
厉獒攥着魔骨链的双拳捏得骨节爆响,眼眶充血恶狠狠地盯住骨魔童姥,可就在他脚下地缝深处,忽然传来万年前残留下来的、极细极淡极短极轻极不易察觉的一声神魔骨鸣。
他整个人仿佛被那声骨鸣从脚底一震,僵在原地,没有迈出那一步。
骨魔童姥从魔猿背上跳下来,把残鳞塞进封魂盒,拍了拍手骨上沾着的碎骨屑,嬉笑着蹦向阴九幽那边,嘴里还在哼刚才跟癫痴打赌时赢来的小调。
癫痴和尚的魂光团飘在队伍最后面,路过那扇大开之后再也关不回去的喉骨门时,悬停在门槛上方。
他把自己的光团缩成拳头大小,从光团深处极轻极淡极静极稳极柔极缓极珍惜极郑重极小心地托出那个骨佛珠,拈在光中,对着那扇门垂挂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总把荷包蛋翻过来放在碗底不让人看见的人,每一回都是笑,“也不知道是笑贫僧还是笑他自己……反正笑都笑了。
走啦。”
他把珠子重新戴回去,跟着队伍飘向前方。
小柔跑在骨魔童姥前面,她刚才在战场上捡到一颗不知什么品种的异兽骨架上的断牙,用衣角擦干净后现断牙根部还嵌着一小粒极硬极亮极透极纯极闪的骨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