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珠子在洞底吸饱了天魔骨灰化成的灰华之后,表面流转的纹路从纯白渐变成极淡极薄的琥珀色。
此刻他将珠子压在齿间,舌底的温度把珠子外层焐热,灰华开始往外逸散——如同天魔临死前的叹息,从齿缝飘出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金色雾中,渗进尾指那道裂缝,裂缝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愈合。
他把这个消息藏在齿间,没有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对李悬壶说“缝好没有。”
李悬壶咬断线头推了他一把“缝好了,再裂我就不缝了——让你自己烂!”
魏无渊从废墟上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把涅盘珠重新压回舌底。
然后他对着前面的剑阵和更远处的人海,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缓缓说出一句话“谁先动手,我送谁去见天魔。
天魔在下面很闷,想找人说说话。”
声音不大,语气极平静。
废墟上一片死寂。
鼓眼老魏是第一个从人堆里往外爬的人。
他胸口瓷瓶里装着的魔骨髓还在烫,他把瓷瓶压在胸口压了一路,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他爬出人群之后并没有逃走,而是贴着洞壁往侧边走,一边爬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最碎最小的碎空珠,很舍不得地放在地上,用碎石片压住,自言自语“就这一枚了,就这一枚。
俺留着回去炸门用的,不跟你们抢了,俺不抢了——她还在家里等。”
他朝另一个方向挪去。
盲女周从他身后不远处走过来,把轮回镜膜片重新从破布中取出,抱紧。
刚才谷口那边新涌进来几缕残魂碎片,她从中感应到了一个极微弱极老极熟悉的温度——是她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她不再需要任何东西了,只朝盲谷外走,绕过还在往前扑的修士,绕开那些被碎魂梭毒脓侵蚀的尸体。
她走过之处万魂幡不作任何拦截。
钱剥皮还在废墟中央。
他被两块晶体碎片压在下面,麻袋里所有骨晶全撒了出来,他用自己三层下巴把其中最大的那块压在地上,又用玉算盘把碎屑刮回怀里。
他正挣扎着往外爬,肥硕的身体在骨粉堆里蹭来蹭去。
嘴里念念有词“不能亏,不能亏,我都算好只要搬够十块就能换一件护身软甲。”
他还在算。
他始终在算。
阴九幽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猛地缩成球。
阴九幽没有要他的骨晶。
他把那枚从魏无渊手里抛过来的涅盘珠托在掌心,放在钱剥皮面前的地上,让他看了一眼——那层灰金色的光华已经从珠面褪去,剩下的是极纯极透极淡的琥珀色。
钱剥皮不认识这枚珠子,但他算出了它的价值远他怀里所有骨晶的总和,立刻把脸埋在骨粉堆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我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阴九幽把珠子收回怀里,走过钱剥皮,走过正在往后退的幽冥殿殿主,走过正在搀扶柳梦璃的秦瑶,走过还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的万剑宗宗主。
他走向出口,背后整个洞窟正在崩塌,晶体碎片如暴雨倾泻砸在废墟上,砸在那些还在争抢骨晶和血髓残渣的人身上。
有人被砸断手臂犹在血泊里爬着捡前面掉出来的魔骨髓,有人抱着几片心腔膜碎片宁愿陷进肉壁裂缝不肯松手,更多的人还在互相厮杀。
他们以为这洞里最值钱的是凶兽心脏,是轮回镜,是天魔源核。
但真正最值钱的那个东西,此刻正含在魏无渊的舌底,被阴九幽收在胸前,以及早已沉在无底深渊无法打捞的——柳梦璃笑不出来的嘴角。
他走出洞口,身后崩塌声如远雷。
他留下了一句极简短的话,飘散在风中“天魔已死,余孽未尽。
有什么恩怨,别耽误我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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