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斋那个中年女子已经把法器一件件从袖中取出重新排列顺序,她不在乎血屠是不是死了,只在乎少了一个能从尸骸上抢东西的人。
天机阁的年轻女子站在人群最后面,她在尝试用罗盘重新定位,指针指向魏无渊时方向是对的,但指针本身在针轴上不断哆嗦,不是指错,是指针怕了。
天璇圣地六人中只有五人还站着。
柳梦璃被缠丝剑反噬后一直靠在秦瑶肩上,她脸上那层甜甜的笑容正在缓慢苏醒,从嘴角往颧骨方向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她的眼珠在微微转动,从魏无渊的头顶看到脚底,从脚底看到头顶,瞳孔深处那枚命晶在震颤。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人每次活着回来都比之前更不像人。
她还撑不起身体,但她已经在思考从什么角度走到他身边说话最合适。
她想着要不要先叫一声“前辈”再哭一声“担心”,要先用眼泪把他的戒备泡软,再用人情把他裹起来。
这些招式她反复用过无数次,很有效。
但也要看清对象,她上次在谷口用了三招,第一招甜笑第二招帕子第三招“前辈好厉害”,结果被对方一句话撕穿了命晶。
这次得换个顺序。
她正想着,忽然现阴九幽就站在她左侧不远处。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时没有人察觉。
他身上没有血,没有伤,没有杀气。
只有腰间那面幡沉甸甸地垂着,幡穗上悬满极细极小的黑色血珠,每一粒都裹着一滴从凶兽心脏深处反涌出来的心腔血。
他踩在碎石上,没有看柳梦璃。
柳梦璃却看见了幡穗。
那些血珠里最大最亮的那一粒,缠丝剑被反噬时从剑身上崩出去的血线,秦瑶以为它被震碎散进了洞壁裂缝里,但阴九幽把它收进幡里了。
柳梦璃忽然明白了魏无渊身边跟着的那个疯和尚不是最可怕的,这个腰悬魂幡、一直站在暗处不吭声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是猎人,也不是猎物,他是收尸人。
他只收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柳梦璃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转动了几次,然后用极低极快的音量对身边五人传音“不要碰那面幡,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在他面前提魏无渊三个字。
这个人比那个疯子还麻烦。”
秦瑶从她肩侧探出头看了一眼阴九幽,又迅把头缩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就一面破幡子”。
但她还是把手里的阳环往怀里挪了挪,那枚裂了的玉环出一声极低极哀的嗡鸣。
万剑宗宗主第一个开口。
他握着剑柄往前踏出一步,剑鞘在地上拖出一道极深的剑痕。
他用剑鞘末端指向魏无渊,声音惊怒交加“魏无渊——你毁了血幽谷,杀了天魔前辈,放跑那凶兽的残魂,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魏无渊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所有人更不安了。
幽冥殿殿主接在乾坤殿殿主之后开口,他没有往前站,只把那份通牒用极轻的魂音送进所有人的颅腔“诸位还等什么。
此人继承了天魔余力,刚从洞底上来,身上的旧伤还没愈合,焚血换骨的副作用迟早作。
现在不动手,难道等他调息完了再动。”
这话很毒。
它等于告诉所有人——魏无渊重伤了,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他体内有逆天的宝藏,谁第一个砍死他,宝藏就归谁,谁最后一个到,毛都没有。
几百号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变粗。
魏无渊停下脚步,站在那片废墟最中央,身体在崩塌的深谷背景里显得极小而极其清晰。
他把右手举起来轻轻一握。
拳面表面涌起一层极薄极淡极暗的红光——那是天魔万年力量的残余,像一层只镀在骨面的薄膜,并不耀眼,但所有人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轻轻捏了一下。
只是一下。
血屠的三个护法已死,万剑宗三位长老脸色骤变,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尖声喊了一句“他拿到天魔源核了!”
这句话像在沸油里泼了一瓢水,几百号人的阵型开始疯狂地往前涌,同时从外往里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