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抠抠摸摸地掏出另外两粒朝两侧扔过去。
一粒落进鼓眼老魏怀里,一粒滚到盲女周脚边。
糖豆是他用魔薯粉揉的,掺了一丝金丹境妖牛的骨髓粉,能在短时间内拉高体力。
他这辈子除了灵石就爱吃,越紧张越要吃。
“省着点,这一粒的份量外面要卖一块下品灵石。”
鼓眼老魏咧嘴,把糖豆在衣襟上擦了擦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时出极脆极响的咔嚓声。
“真当是壮胆药了。”
他嘟囔自己的方言脏话,眼眶里的眼珠子更往外鼓了。
盲女周没有去捡脚边那粒糖豆。
她的注意力整个收缩成了狭窄的锥,对准正前方——柳梦璃已经把手按在缠丝剑剑柄上,剑身上的银色光带正在往她小臂方向倒流。
那不是剑光,那是缠丝剑本身——一柄用丝魂炼成的软剑。
那些丝魂是柳梦璃用春梦诀从五千余条命力中提取出来的残魂丝,每一根丝都是一个人临死前最后做的那个美梦,梦被抽走了,人变成空壳,丝留下来,日日夜夜绕在柳梦璃剑刃上,随她杀人、随她笑。
此刻所有丝魂同时倒流,倒流的方向是柳梦璃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极细极小的旧伤,伤疤裂开了,从疤痕深处涌出淡粉色雾气,雾气和丝魂在她虎口处交织成一个极小的漩涡。
其余五人看到这个漩涡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秦瑶把手里最后一小块晶体碎片扔进嘴里不再咀嚼,只是用舌尖顶着让它慢慢溶。
南宫婉儿折扇“唰”地合上,扇面上的山水在一瞬间变成了全墨色。
花弄影的勾魂鞭从腰间松脱,倒刺在落地前被她用脚尖接住,没有出任何声响。
白素素把头上的玉簪轻轻拔下握在手心,她的手指不再揉裙子了,整个人的娇弱在眨眼间褪尽,像被人从画里一把拽出来。
苏沐雪把玉箫横在唇边,嘴唇贴在第一孔上,气流已经抵住孔缘,随时会出第一个音——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在柳梦璃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出噬魂音,把周围所有人的神识都震乱。
哪怕只乱一瞬,也够柳梦璃出手抢心脏用了。
柳梦璃仍在等。
她看着魏无渊的脚印——焦黑脚印在碎骨堆上往心跳声方向延伸,延伸到一扇门的位置。
那扇门是从肉壁上长出来的,门框是一根根横叉的肋骨,门板是一整片暗红色的肉膜。
肉膜表面布满极细极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往外渗血。
那是凶兽的心脏外壁。
魏无渊走到门前,伸出手,五指插入肉膜之中。
他焚血换骨后的手掌温度极高,肉膜在碰触到指尖的瞬间就被烧融了。
肉膜融化的度极慢极黏,像一块被烙铁烫过的猪油,慢慢往四周卷曲,露出一个洞。
洞里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从那黑暗中涌出一股浓稠到能把人活活呛死的血腥气。
魏无渊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脚步声,从极近处慢慢移向更深处。
现在。
柳梦璃的虎口处漩涡猛地收缩,从漩涡中心飙出一根极细极长的粉红色丝线——那是她本命魂丝,用五千余人的美梦淬炼而成,能在瞬间把她的身体拉向魂丝另一端锚定的位置。
她把魂丝另一端锚在了凶兽心脏外壁上——刚才趁所有人看魏无渊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弹过去的。
此刻魂丝绷直,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往前一拽,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粉红色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度朝凶兽心脏方向掠去。
她掠过之处,地面上那些碎骨被她的气浪卷起来,在半空中翻飞,像一阵逆飞的雪。
苏沐雪的噬魂音在她冲出去的同一瞬间响起——玉箫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低频音波,那音波不以空气传播,直接在所有听者的颅腔内炸开。
六大势力的追兵、散修、暗处潜伏的其他小势力,所有人同时脑袋一嗡,眼前白茫茫一片。
那是魂魄被低频音波震乱的生理反应。
只有一瞬,但足够柳梦璃把距离拉到不可逆的程度。
她冲进凶兽心脏外壁的破洞。
洞内是一片暗红色的肉腔,腔壁上布满血管般的网络,每一根血管都在搏动,每一次搏动就会从管壁渗出黑红色的黏液,黏液极浓极黏极滑,散出能把人熏晕的腥臭。
凶手的心脏悬浮在腔室正中央,足有一间房屋大小,外观和人类心脏一样,有心房、心室、冠状沟、主动脉根部,但那些结构全部浸泡在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膜里。
膜表面流转着无数画面——是万年来死在这里的人一生中最执念的那个瞬间。
柳梦璃看见了许多人。
有她父亲临死前把襁褓中的她递给一个陌生老者,嘴唇翕动,说的是“给她一条活路”。
有她自己——十八岁时第一次用春梦诀勾引一个富家公子,那个公子的眼神从温柔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空。
有血屠杀的第一个人,是血屠刚入血煞教时被逼杀的自己的师姐,那个师姐看着血屠,没有求饶,只说“师弟,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