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眨眨眼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魏无渊转过身面对执念镜。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
他的面容恢复了正常,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现在那片虚无中多了一点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至少不再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会继续收集灵魂。
不是因为要让师妹复活,至少不只是因为那个。
而是因为做都做了,杀都杀了,总不能杀了那么多人之后突然说不干了。
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回不去了。
就算师妹活过来之后恨我、怕我、恶心我,我也要把她活过来。
这是我欠她的。
而且说不定她看到我变成这样会觉得我很帅呢?”
镜中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本来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你是一个屠夫,一个疯子,一个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来继续杀人的瘾君子。
你就是喜欢杀人。
三百年前你什么都不是,连师妹都保护不了。
现在你可以轻易决定数百万人的生死,这种掌控感比任何毒品都让人上瘾。
你会继续杀人,不是因为任何崇高的理由,只是因为你想杀。
你享受那种感觉。”
魏无渊沉默了很久。
“也许你说得对。
但我也不会因此杀人杀得更少一点。
我今晚还要去屠一座城,大概二十万人。
你要来吗?”
镜中的他没有回答,镜面泛起涟漪,画面渐渐模糊,化为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魏无渊牵着小柔走出屏障。
大殿中数百名修士看到他出来全部后退了好几步,但他没有看他们,从人群中间走过,一步一步走出朝圣殿。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那条影子不是一个人的形状,而是无数扭曲的、挣扎的、哀嚎的人形,像是有无数人被困在他的影子里永远无法挣脱。
小柔抬头看了看那条影子,又看了看魏无渊,轻轻握紧他的手“大哥哥,你刚才在里面的样子好可怕。
但我还是喜欢你。”
魏无渊低头看着小柔。
她是亡灵,是被他用禁术强行凝聚出来的存在。
她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情感,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生命。
她有执念吗?她的执念是什么?他没有问——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回答了他。
她的执念,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黑如瀑、笑容温和的人。
不管他是圣人还是魔鬼,不管他是疯子还是天才,不管他是魏长青还是魏无渊。
就像三百年前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桃花树下,把一朵野花插在师兄耳朵上笑嘻嘻地说“师兄最好看了”,然后蹦蹦跳跳跑开。
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画面,那样的温暖,永远不会再有了。
因为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三百年了。
魏无渊走出朝圣殿时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如水。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某个夜晚和师妹在后山一起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