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阴的丹炉日夜不停地烧,丹气浓到连活图都开始被侵蚀了。
他最近在炼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他炼的丹药,最近在黑市上的价格跌了三成。
说明他的产量在增加。
产量增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找到了新的药引来源,要么他把自己也投进去了。”
冰魄仙子把冰盏轻轻放下。
盏底落在剑案上,出极轻极脆的一声。
她嘴唇上那层冰膜被盏沿碰碎了一小片,碎冰落进盏中浆液里。
“楚九阴不用管。
他再怎么炼,也不过是个炼丹的。
丹师永远需要买家,他不敢得罪我们。
魂主收缩是好事,他沉得越深,魂渊上方的魂雾就越薄。
魂雾薄了,我们的剑舟就能飞过去。
飞过去之后,直接落到魂都顶上。
上一次太虚真人斩他魂链,斩的是从魂都底部垂下去的。
这一次我们从顶上往下落,斩他魂都顶上的魂殿。
魂殿一破,魂都就散了。”
剑洗心没有睁眼。
他眼睑上的剑印在冰魄仙子说话时微微亮了一瞬。
亮过之后,剑印深处有什么东西从剑印缝隙里渗出来——是他体内无数年洗剑洗出来的剑意残渣。
残渣极细极微,从剑印缝隙里渗出来之后凝成极细极长的剑丝。
剑丝从他眼睑上垂下来,垂过颧骨垂过下颌,垂到剑案表面。
“楚九阴。
魂主。
都不可怕。”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
声音极沙极涩极旧,像一柄在剑鞘里插了太久的古剑被拔出来时剑身和鞘壁摩擦的那一声。
“可怕的是万劫魔窟。
厉幽冥在炼一颗丹。
不是普通的丹,是他自己的劫丹。
他把自己的九十九个儿子炼成了丹引,九十九个妻子炼成了药引。
最后缺的那一味,是他自己。
他要把自己炼成一颗劫丹。
吞下去之后,他就不是万劫境了,是万劫之上。
到那时候,太虚真人还能不能压住他。”
剑案两侧,所有人同时沉默了。
活图上,万劫魔窟的位置,魔纹极浓极暗极乱。
乱到像无数条魔蛇在互相撕咬吞噬。
魔纹最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尊极高大极魁伟的人形盘坐在无数骸骨堆砌的莲台上。
人形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极缓慢极沉重地转动——是一颗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丹。
慈航拨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一颗指骨珠子上。
那颗珠子比其他珠子都旧,旧到骨质表面被磨出了极细极密的裂纹。
裂纹深处,封着的那个人临死前说的不是“多谢”,是——“快走。”
是一个被魔气侵蚀到只剩最后一小片清明的魔修,在慈航替他抽魔气时,用最后一点意识拼出来的两个字。
慈航没有走,他把那个人体内的魔气全部抽干了。
抽干之后,那个人恢复了人形,看着他。
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