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岩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断裂的兵刃,兵刃深处封存的杀意从剑堂四壁日夜不停地往外涌。
涌进剑堂内部的空气里,把空气切成极细极密的杀意丝。
每一个走进剑堂的人,身体会被无数杀意丝从四面八方同时穿透。
穿透时不疼,但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念头都被杀意丝从正中间轻轻剖开。
剖开之后,念头深处的杂质被杀意丝挑出来带走。
带走之后,念头变得极纯极净极利。
利到像一柄刚磨好的剑。
剑堂正中央摆着一张极长极大的剑案。
剑案是用剑木拼成的,案面极平极滑。
滑到能映出坐在剑案两侧那些人的脸。
剑案两侧坐着太虚剑宗驻地的所有高层。
正中间坐的是剑堂堂主,剑无垢的师父——剑洗心。
他极老极瘦,瘦到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脸被无数道剑印覆盖,剑印从他额头往下蔓延,蔓过眉眼蔓过颧骨蔓过下颌,把整张脸切成无数个极小的方块。
每一个方块边缘都微微翘起。
他闭着眼睛,眼睑上也有剑印。
剑印从眼睑边缘往中心蔓延,蔓到正中间时停住。
停住的位置,正好是他眼珠正上方。
他体内已经没有任何杀念、恐惧、怜悯、犹豫了。
他是太虚剑宗剑心通明境界最高的几人之一。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剑鞘里无数年的古剑。
剑鞘已经和剑身长在了一起,分不开,也不需要分开。
剑洗心左手边坐着一个极胖极阔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华贵极繁复的锦袍,袍上绣满了剑纹。
每一道剑纹都是用真正的剑丝绣成的,剑丝极细极韧,绣成的剑纹在锦袍表面微微光。
他叫金剑侯,不是太虚剑宗的剑修,是正道金剑门的门主。
金剑门不修剑意,只修剑器。
他们铸造的剑器极利极坚,太虚剑宗弟子用的本命剑,有三成是金剑门铸造的。
金剑侯坐在剑案边,肥厚的手掌按在案面上。
案面映出他的脸,脸上堆满了笑。
笑的时候,脸颊的肉从颧骨两侧往上挤,把眼睛挤成两条极细极窄的缝。
缝深处,他的眼珠极缓慢极有力地转动着。
他在数。
数剑案上每一个人的剑印深浅。
剑印深浅代表了杀魔数,杀魔数代表了功劳,功劳代表了资源分配。
金剑门和太虚剑宗有一笔极深极密的利益往来——太虚剑宗弟子杀魔越多,需要的剑器就越多。
金剑门铸的剑器越好,太虚剑宗弟子杀魔就越多。
杀魔越多,太虚剑宗从正道联盟分到的资源就越多。
分到的资源越多,拨给金剑门的铸剑款就越多。
这是一个极完美极残酷的循环。
金剑侯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循环永远转下去。
剑洗心右手边坐着一个极美极艳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极素极净的白衣,衣料极薄极透。
她的面容极清极冷,眼底深处有两团极淡极薄的冰蓝色光。
她叫冰魄仙子,是正道冰魄宫的宫主。
冰魄宫修炼的是《冰魄剑典》,以极寒剑气冻结魔物,冻结之后再一寸一寸地敲碎。
敲碎时魔物还活着,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脚趾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
碎到胸口时魔物还能看见自己的心脏被冻在冰块里,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