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上去时,刃尖的温度从指痕渗进去,渗进血无咎颈椎深处。
血无咎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
“刑堂,有话就问。”
血枯长老的骨刃没有离开他的后颈。
刃尖在指痕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划。
划开血袍,划开后颈皮肤,划到第一颈椎棘突时停住。
棘突表面,血无咎的骨膜极薄极透,透到能看见骨膜底下棘突骨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不是血不是髓,是骨针从他舌根拔出来时残留在脊柱里的那一小截针尖。
针尖极短极小,卡在第一颈椎和颅底之间。
那是血无咎自己留的。
留了很多年。
“宗主。”
血枯长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
声音极老极旧,像一本翻了很多年的册子被风掀开某一页时书脊出的那一声。
“你的骨针,断在脊柱里了。
什么时候取。”
血无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十道血痕。
血痕正中间,心口位置,被血锁攥过的心脏正在跳。
跳得极慢极沉,慢到很久才跳一下,沉到每跳一下胸口的十道血痕就被震得微微红。
他看着那十道血痕从绯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淡红,从淡红变回皮肤本来的白色。
然后下一跳,又变红。
“不取。”
他说。
血枯长老把骨刃从第一颈椎棘突上收回去。
收回去时,刃尖在棘突表面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浅的划痕。
划痕极轻极轻,轻到血无咎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但棘突深处的针尖感觉到了。
针尖在划痕刻上去时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的频率,和很久以前血无咎把骨针从舌根底下插进去时,针尖第一次碰到颅底骨骼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最深处被针尖轻轻碰了一下。
碰过之后,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记忆不是念头,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凡人时,第一次被人从背后用刀抵住后颈。
那个人说——“把血交出来。”
他把自己的血从喉咙里逼出来,吐在地上。
那个人把地上的血舔干净,走了。
他跪在地上,后颈被刀尖抵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红点很多年没有消。
后来他入了血神宗,当了宗主,把骨针从舌根插进去贯穿全身。
骨针针尖卡在颅底时,他感觉到了那个红点。
红点还在。
血枯长老把骨刃收回褪色血袍里。
他的手从袍子里抽出来时,指尖沾了一小片血无咎后颈皮肤上划开的血痂。
血痂极薄极小,薄到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