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右手伸进自己嘴里,食指和中指并拢,探进喉咙。
探到舌根时,手指扣住了什么。
他用力往外扯,扯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骨针。
骨针是从他舌根底下长出来的,从舌系带正中间往上长,长过软腭长过鼻腔长进颅腔,在颅腔里绕了一圈之后从枕骨大孔钻出去,沿着脊柱往下走,走过颈椎走过胸椎走过腰椎,走到尾骨时停住。
骨针极细极长,从舌根到尾骨,贯穿了他整条中轴。
他把骨针从喉咙里拔出来。
拔的时候,骨针表面裹着他体内无数年的血。
血极浓极稠,稠到骨针拔出来时,血在骨针表面拉成极细极长的血丝。
血丝从他舌根延伸到漩涡表面,一头连着他舌根,一头扎进漩涡深处。
漩涡深处沉着的东西被血丝碰到了。
碰到之后,漩涡从正中间裂开。
裂开时没有声音,糊状血从裂口两侧往边缘翻卷,翻卷时露出池底。
池底极深极暗,暗到血池的绯红色光照不进去。
但在裂口正中间,沉着的东西自己亮了。
是一颗心脏。
极大极阔,比血无咎整个人还大。
心脏在池底沉着,表面布满了极深极密的裂纹。
裂纹不是破裂,是心脏被太多尸念挤进去之后,心肌被撑裂了。
无数尸念在心脏内部挤着,从裂纹里往外涌。
涌出来的尸念是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从池底往上升,升过漩涡的裂口,升进血池上方的空气。
血无咎悬在心脏正上方。
他把骨针举到眼前,骨针表面裹着的血丝还在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池底那颗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骨针从正中间弯过来,弯成一道弧。
弧的两端对着自己胸口,正中间对着池底心脏最深处那道最宽的裂纹。
他松手。
骨针从他手里弹出去,弹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弧光。
弧光从他胸口贯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扎进池底心脏正中间那道裂纹里。
裂纹被骨针贯穿,骨针把裂纹两侧的心肌强行缝合在一起。
缝合时,骨针表面裹着的血丝从针孔里涌出来,涌进裂纹深处。
血丝在裂纹里蔓延,蔓过之处,裂纹边缘被血丝黏合。
黏合之后,裂纹不再往外涌尸念。
心脏内部挤压了无数年的尸念被缝在里面,它们在心脏内部疯狂撞击心壁。
心壁被撞得微微颤动,颤动传进骨针,从骨针传进血无咎胸腔。
他悬在半空的身体随着心脏的颤动同时震动。
震动时,他全身骨骼和骨针共振。
共振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他的骨骼被震得从内部开始热。
热从骨骼深处往外涌,涌进血管,涌进皮肉,涌进血袍。
血袍上的血手印被热激活,五根手指从他后颈松开,沿着他双肩往前蔓延。
蔓过锁骨蔓过胸骨蔓过肋骨,在他胸口正中间,两只血手印的十根手指互相扣住。
扣成一个极紧极密的血锁,血锁锁住了他整个胸腔。
胸腔被锁住之后,他的心跳停了。
不是不跳了,是被血锁从外面攥住了。
攥住之后,心脏跳不动了,但心脏内部的压力还在。
压力从心脏内壁往外撑,把心壁撑得越来越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