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在等你。”
夜无渊愣住了。
“等我?”
“等你进去。等你——”
他指着自己的肚子
“陪他们。”
夜无渊看着那个肚子。看着那团光。看着那些——他曾经炼成丹的人。
他们都在里面。都在等他。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好。我进去。”
阴九幽张开嘴。
夜无渊化作一团光。黑色的,带着六十年的“炼”。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落在铁骨旁边。
铁骨睁开眼,看着他
“新来的?”
夜无渊点点头
“新来的。”
铁骨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夜无渊坐下来。靠着铁骨,靠着沈无衣,靠着苍无念,靠着顾长明,靠着沈妄,靠着陈善,靠着殷无归,靠着齐无垢,靠着那三十七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没有挖母亲的心,还没有剥师父的皮,还没有炼净尘的孩子。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
母亲抱着他,轻轻地哼着一歌。那歌没有词,只有一个调子。很软,很慢,像春天的风。
他问母亲“娘,你唱的什么?”
母亲说“摇篮曲。”
“摇篮曲是干什么的?”
“哄孩子睡觉的。”
“那我睡了,你会走吗?”
母亲笑了“不走。娘一直在这里。”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母亲不在了。不是走了,是死了。死在他十二岁那年。死在他手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围裙,头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茧子,眼睛里有光。她站在夜无渊面前,看着他。
夜无渊的嘴唇动了动。
“娘。”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渊,你瘦了。”
夜无渊的眼泪,流下来了。六十年了,他挖了母亲的心,剥了师父的皮,炼了净尘的十二个孩子,碎了无数次魂。从来没有流过泪。现在他流了。
他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像十二岁那年,跪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刀,不知道该不该捅下去一样。
“娘,对不起。娘,我好疼。娘,我把你弄丢了。找了好久,找不到。娘——”
女人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
“小渊,娘不怪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无渊在她怀里哭着。哭着哭着,他笑了。
“娘,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找到你了。”
女人摸着他的头,轻轻地哼起那歌。没有词,只有一个调子。很软,很慢,像春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