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锁链。
在地上拖行,出刺耳的、令人牙根酸的摩擦声。
哗啦,哗啦,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被锁着,拖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又像有什么东西,想挣脱,却挣不开。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很高,很瘦,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枯木。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袖口和领口磨得白,到处都是补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的石头,眉眼之间全是刀刻般的皱纹。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黑暗深处。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锁链就哗啦响一声。
像心跳。
像钟摆。
像——某个孩子在数数。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那双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是一种很暗的、很沉的、像是被压了太多年、已经变成石头的东西。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我叫铁骨。”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铁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锁链。
锁链很粗,每一节都锈迹斑斑。锈是红色的,不是铁锈的红——是血锈。一层血,干了,生锈,再糊一层血,再干,再生锈。一层一层,像树的年轮。
“来找一个人。”他说。
阴九幽问
“找谁?”
铁骨说
“找一个——”
他顿了顿
“被我打断腿的孩子。”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矿山。
山很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体上布满了矿洞,像蜂巢,像骷髅的眼眶。矿洞口站着几个手持鞭子的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和铁骨一模一样的打扮。
矿洞里,有人在爬。
不是走——是爬。
他们的腿被打断了,膝盖以下的部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折断的树枝。他们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每爬一步,膝盖骨就在地上磨一下,磨得血肉模糊,磨得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他们不敢停。
因为身后有鞭子。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不会出清脆的响声。是闷响——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摔在石板上。因为鞭子上沾了盐水和沙砾,抽在皮肉上,不会立刻出血,但会留下一道青紫色的、像蜈蚣一样的肿痕。
肿痕会在半个时辰后裂开,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嫩肉接触到空气,像被火烧一样疼。
但他们不敢叫。
因为叫了,会被割掉舌头。
画面里,有一个孩子。
他大约七八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他的腿也被打断了,膝盖以下的部分用两条木板夹着,木板外面缠着粗麻绳。麻绳被血浸透了,变成黑红色,硬得像铁。